方啸云望着地面上这幅惨烈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容，他低声说道：“感觉不错吧？你们这些杂种！”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踏满油门，正准备再做一次俯冲攻击。就在这时，无线电里面里听到副领队周云航的急促的声音：“12点钟方向发现日机！准备迎击！”
这是日军海军航空队的一支战斗机编队——当他们出现在东北方空际的时候，中国空军也正好发现地面的这支日军后勤部队。或许是出于日本海空军长久的心理，这支海军航空队更愿意在中国空军转入对地攻击状态时再发动进攻，这样他们就能获得足够的攻击高度和提前量，在速度上也能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这也符合日军一贯以来漠视生命来胜利的心理。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只是刚刚赶到，但幸运的是，中国空军只有一个分队执行对地攻击的任务，而主力仍然保持着将近六千尺的飞行高度，于是空战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
但是对方啸云、赵鹰和陆长枫来说，情况却已经是非常不利，日机已经取得有利位置，他们既没有高度也没有速度——甚至连先手都已经被人占去，事实上，当方啸云接到警告的时候，已经被左右和身后各一架日机从侧后方夹击，这也是日军航空对典型的三机编队供给模式（由于大部分战机只能对前方开火，所以方啸云这种位置在空战中只能任人宰割），在稍稍调整姿态，取得瞄准提量后，日机立刻开始发动攻击，几串如电光般的机枪子弹从方啸云这架I－16旁边掠过，这一霎那，方啸云几乎能闻到死亡的味道。
方啸云的手心微微冒汗，但神色却依然冷静——在这种情况下，急躁只能马上把自己的小命送掉，他猛地把油门踏到最高，急蹬右舵，战机立刻急邃翻转，这种紧急战术动作造成的失速立刻让方啸云脑部充血，耳中一时间只能听到嗡嗡的鸣声，但这次翻转跃升也救了方啸云的命，日机的第一次攻击被躲过。
忽然攻击的三名日军飞行员微微有些惊诧，事实上，在这种攻击状态下，又是以三敌一，居然还没有取得意想中的效果，这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但他们的有利位置还是没有失去，虽然I－16的速度要比I－15好一点，但双翼机的灵活是I－16这种单翼机不能比拟的，所以一向以来，I－16这种高速单翼机面对日军战机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利用速度“一击脱离”，然后再设法发动攻击。可是，现在方啸云已经没有机会利用速度脱离——他已经被紧紧咬住，方啸云知道，自己如果稍微放松就会被身后的敌人击落，虽然没有和后面这名日军飞行员正面交手，但他却已经知道这绝对是高手，甚至比他的那些教官还要强大的多，方啸云这时并不知道他面对的对手里面有现在日本空军中号称“新一代的攻击之王，三轮宽少佐的接班人”横山明少尉！
方啸云不停地作出一连串几乎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规避动作，却始终无法摆脱身后的敌人。就在他第三次企图利用I－16战机急转弯较为优秀的性能对头攻击时，一串机枪子弹射中了方啸云的左机舱，紧接着，左侧空速管也被打断，左副翼掉了一半，战机的速度立刻降低下来，这时方啸云还不知道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他依然挣扎着控制着自己的战机躲避身后敌人的第二次攻击——现在方啸云只希望赵鹰和陆长枫两人能解决敌人后赶快过来帮忙，以便让自己脱离这种被动挨打的状态。如果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下较量的话，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这个日本人。
但他却不知道，现在的赵鹰和陆长枫已经是自顾不暇，哪有可能来帮他？而其余的弟兄们则已经陷入混战之中，根本没有人可能腾出手来支援方啸云，在某种程度上说，这已经成为他一个人的战争。（当时的空战很大程度上还是和一战时空战类似，依然是飞行员们个人勇气和技术的较量，这也是为什么报纸上喜欢把他们称为“空中骑士”的原因）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砰”地一声，似乎座舱内有什么东西又被击中，方啸云再一次对着无线电大声喊道：“一号机被击中，一号机被击中！请求支援！”
但他却发现无线电里毫无反应，他低头看时，发现原来仪表管已经中弹破裂，无线电已经丧失功能，方啸云狠狠地咒骂道：“他妈的！”
现在的方啸云已经不能保持足够的速度来躲避攻击，就在这时，身后的三架日机再次开火，几发7.7毫米的机枪子弹准确地从方啸云座舱内的座椅后面射入，射穿I－16战机坐椅上的8mm厚的钢板，击穿了方啸云的右肩膀，方啸云只觉得肩胛骨一阵火辣的剧疼，鲜血立刻喷射出来，洒在仪表和挡风板上到处都是，事实上，如果不是座椅后面这块加制的防护钢板，方啸云已经光荣殉国了。
不到一分钟，方啸云已经开始感觉到有些眩晕，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后果，而这时战机已经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晃晃地往地面上栽去，座舱内开始冒出浓烟，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燃烧起来，不过方啸云并不想就这么放弃战机——这架飞机是怎么来的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他勉强挣扎着减速侧飞，企图这样能够扑灭火焰，迎面风呼啸着灌入座舱，但这时身后日机的第三次攻击来到了，这次I－16的左机翼被彻底打断。
方啸云只觉得机身一震，他明白自己告别这架飞机的时候已经到了，他咬了咬牙，拍了拍操纵杆，低声说道：“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说完他挣扎着爬出机舱，纵身往下一跳，脱离了这架已经随时可能爆炸的满身伤痕的I－16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