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人的征服

自711年以后，西班牙迅速落入摩尔人之手。这是摩尔人军事力量取得的许多重大胜利之一。在西班牙，基督教对西班牙衰落的解释长期以来具有宗教、天启与道德意味，“上帝在试炼他的子民”“反基督者的到来”均是重要主题。当时有一部颇具影响力的文学作品——《启示录评论》，作者是远在伊比利亚半岛北部列瓦纳的一位名叫贝尔多斯的修道士。西哥特人统治下西班牙的灭亡也成为人们评判的一大主题，因为这里不断上演着劫掠、复仇与背叛的戏码。其中，最后一位西哥特国王罗德里克的一次劫掠在自身的灭亡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人们认为，西哥特王国之所以没能战胜摩尔人，关键在于丧失了道德的力量，反之，这种观点也能解释后来的历代统治者为何取得了成功。事实上，西哥特人的失败是摩尔人的强大与西哥特人自身的劣势，尤其是西哥特人内部的分裂，以及对巴斯克人等其他势力采取的军事征伐共同作用的结果。

711年，摩尔人渡过直布罗陀海峡之后，于同年或次年打败并杀害了罗德里克。随后，他们迅速占领了科尔多瓦、托莱多、梅里达与萨拉戈萨。在横行了大半个西班牙之后，他们继续向前侵略了法国，如探囊取物般攻下了法国南部地区。虽然取得了最初的胜利，但他们在732年或733年兵败图尔，随后被逐出法国。759年，摩尔人又失掉了纳博讷这座大城市。

与此同时，在西班牙国内，坎塔布里亚群山的天险阻碍了摩尔人对西班牙北部的进攻，同时也为基督徒提供了避难所。以这处庇护所为根据地，基督教统治下的中世纪西班牙在与摩尔人的战争中逐步发展壮大起来。此外，这处庇护所也是西班牙北部从高山地区到比利牛斯山南麓地区繁荣发展的基石。在哈卡（Jaca）附近，人们最终建起了阿拉贡地区的第一个省会。同时，由于西班牙北部土地荒凉，所以摩尔人对此地兴趣寥寥。722年，在阿斯图里亚斯的科瓦东加，摩尔人落败了。人们将胜利主要归功于那里立着的一尊圣母马利亚雕像，此前人们常常对着该雕像祈祷。鉴于这种观点的影响，在8世纪余下的时间内，人们又在那儿修建了一座修道院和一个小礼拜堂。后来，建于19世纪的基督教领袖柏拉奇（Pelagius）雕像被放在了胜利十字架下的显眼位置。另一尊雕像为青铜铸造，可追溯至1891年，位于希洪。

西班牙北部的基督教王国企图确立自己与西哥特人的继承关系，并希望借此保持与罗马人的联系。因此，人们把圣迹从托莱多运到了阿斯图里亚斯。阿斯图里亚斯的奥维耶多圣殿是阿方索二世^[6]在9世纪为这些圣迹所造的神殿。这种延续性挑战了西哥特人统治下的西班牙与它的摩尔人后继者之间的联系。基督教统治下的西班牙北部地区建有许多修道院，其中有不少保存到了今天，它们与伊斯兰建筑形成了颇具启示意义的对照。位于加泰罗尼亚自治区黎波里（Ripoli）的一处本笃会修道院是众多修道院中最出众的一座。虽然它是12世纪留下的遗迹，但依然摄人心魄。同样令人震惊的还有建于9世纪的圣胡安德拉佩娜修道院，它最终成了阿拉贡与纳瓦拉统治者和贵族的伟人祠，该修道院位于山腰处的显眼位置，满足了罗马式风景的构图需要。同样让人称奇的还有莱尔修道院（Monastery of Leyre），那儿是更早时期的伟人祠。

自9世纪起，兴建的教堂以马蹄形拱门为主要特征。据说，这种形状的拱门早在西哥特时期就已存在。但是，以10世纪初埃斯卡拉达圣米格尔修道院（San Miguel de Escalada）为代表的一类建筑的马蹄形拱门，往往让人联想到科尔多瓦的大清真寺，而大清真寺的建造者也许来自“安达卢斯”（摩尔人统治下的西班牙）。

8世纪末至9世纪初，在查理曼大帝的统治下，法兰克人试图将他们的霸权扩展至比利牛斯山南部地区。但是，他们发现自己很难在那里站稳脚跟，尤其是在778年镇压反抗的战役失败后。对于基督教统治的西班牙地区而言，法兰克的这次兵败至关重要：基督教统治地区得以维持住了诸王国相对独立的分裂状态。安达卢斯的情况与之类似，因为那里的统治集团均难以维持对远疆的长期统治。但是，若法国的前身——法兰克王国并未以巴黎为中心，而是以朗格多克^[7]为大本营的话，就能更加持久地对西班牙施加影响，西班牙的历史也会因此改写。

长期战乱使得西班牙北部地区生灵涂炭。尽管围绕着权威确立与权力争夺，基督教小公国彼此冲突不断，但是主要矛盾仍聚焦于它们与安达卢斯地区的不和上。摩尔人的劫掠长期以来困扰着这些小公国人民的日常生活。从实用层面上来讲，摩尔人通过侵袭，掠取了战利品（尤其是奴隶）。后来，摩尔人的侵袭战也包含了意识形态上的动机，尤其是对不信教者的惩罚。男人决心通过军事行动彰显自己的身份与男子气概，这无疑也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因素。

基督教治下的诸公国进行了反击式劫掠，促使摩尔人加强了自己的防御工事。从长远来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马德里的建立。大约在860年，为控制瓜达拉马山脉以南的诸条路线，摩尔人在荒无人烟的马德里建起了一座城堡。

然而，在此期间进行频繁掠夺的一方是摩尔人，无怪乎基督徒沿杜罗河修筑了一条防御阵线。同时，摩尔人的内部分歧，尤其是阿拉伯人与柏柏尔人在8世纪40年代的内斗削弱了他们的势力。自8世纪50年代以降，阿巴斯王朝与倭马亚王朝之间的争夺，同样瓦解了彼此的力量。

在摩尔人统治的地区，许多西班牙的基督教徒最终接纳了对方的文化与语言，他们由此被称作莫扎勒布人（Mozarabs）。但是，关于西班牙早期受摩尔人文化影响的程度存在争议，而且当时可供朝拜的地方相对罕见。10世纪，大量土著人口移居科尔多瓦。作为省会的科尔多瓦繁荣兴旺、充满活力，实乃众生向往之地。西班牙的财富聚集在南部地区，尤其是瓜达尔基维尔河谷附近，为科尔多瓦这座756年建立起来的省会城市提供了丰厚的物质基础。

10世纪中叶，在阿卜杜·拉赫曼三世（Abd-ar-Rahman Ⅲ，912—961年在位）及其让人折服的继任者哈里发哈卡姆二世（961—976年在位）执政时，科尔多瓦被视为重要的权力中心。巴格达、拜占庭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托一世在此均设有大使馆。此外，未来的教皇西尔维斯特二世（Pope Sylvester Ⅱ，999—1003年在位）也许在黎波里修道院修行期间（10世纪60年代），参观过处于学术与文化顶峰时期的安达卢斯。教皇西尔维斯特二世曾是一名修道士，本名是欧里亚克的葛培特。阿拉伯数学知识传播到基督教统治下的欧洲，以及算盘与星盘的引入，均归功于葛培特。后来，由于他与异教之间的所谓联系，他被指控为巫师，并被革出教门。10世纪40年代至90年代，科尔多瓦迎来了全盛期。这一时期为游客们留下了许多可供参观的景点，包括阿萨哈拉宫。这座位于科尔多瓦以西的宫殿是行政中心之所在。这座宫殿建于936—976年，部分原料来自罗马，还有一些北非的大理石。1010年，阿萨哈拉宫遭到洗劫，如今这里已是一片废墟，部分遗迹有待考古发现。

历史学家常用“共存”（convivencia）这个术语来指涉多种族、多宗教的，据说还有“包容性”的安达卢斯文化。那里强悍的犹太教势力对人的精神生活影响深远。托莱多翻译“学校”促进了文化传播。因为哈卡姆二世喜爱书籍，支持科学研究，所以他鼓励将拉丁语与希腊语书籍译为阿拉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