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二

陈二名叫陈二旦，三十来岁，不知通过什么关系，突然调到了机关勤务处。处长不知陈二旦是何背景，不敢给陈二旦安排繁重的工作，只是让陈二旦管好处里的公章。

别说无权，管章可是权大无比！这不，自从陈二旦管章后，前来盖章的人都一一被陈二旦在合同书、付账合同、介绍信上挑出了毛病。时间一长大家都明白了，再去盖章，这个扔一盒烟，那个放一罐茶。陈二旦的工作效率提高得很快。

一日，处里有个工程项目要公开招标，来找处长的人和打电话的人接连不断，处长应接不暇。在办公室，处长当着大家的面对陈二旦说：“如果有人打电话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处长放心。”陈二旦答应得很快。

没过十分钟电话响了，是找处长的。陈二旦斩钉截铁大声回答：“对不起，我们处长说他不在。”“哄……”几秒钟后大家哄堂大笑。此事后来传到处长耳朵里，处长尴尬地笑了笑。

一日，陈二旦值班，外面有群众来访，陈二旦去接待。陈二旦接待完群众刚进办公室，就听见电话急促地在响。“你好！”陈二旦接起电话。

“怎么回事，电话响了两遍才接，干球啥吃的！”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怒吼训斥，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陈二旦说：“请问领导贵姓？”

“我，老牛。”电话那头答。

陈二旦道：“请问你是吃草的牛还是说话的牛？如果是吃草的牛，请文明吼几声，别忘了你吃的草是哪儿来的；如果是会说话的牛，更应该素质高一点，离开单位你什么也不是！”

“你……”电话那头气得说不出话来。啪！陈二旦挂了电话。当天下午处长接了一通被狠狠训斥的电话，训人者是牛副局长。

过了几天，处长决定要开大会，决心痛批陈二旦，然后打报告把他从处里踢出去。处长打听过了，陈二旦没什么社会背景，不是什么官二代、富二代，是凭运气进到处里的。会前，处长还特别邀请了局长、组织人事科科长和纪委书记。

翌日上午，会议室坐满了人，被邀请的局长、组织人事科科长、纪委书记都准时坐在了领导席上。局长到会，副局长岂有不来之理，这位处长兴奋之余，还有一些紧张，这给了他多大面子啊。会议开始，处长热情洋溢地致了欢迎词，说是欢迎各位领导的到来，说这是对处里工作莫大的支持和关心。说了一大通后，处长激动得脸都红了。局长皱了皱眉，其他领导看局长的脸色也不是太好。处长终于进入了正题，表扬性地谈了一下处里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直接批评起了坐在第一排的陈二旦，言辞犀利，声音高了八度。

“当当当”，处长还在慷慨激昂地讲着，局长敲桌子打断了处长的讲话。局长说道：“刚听了处长的讲话，特别是谈到陈二旦同志的错误问题，我认为陈二旦同志没有错。陈二旦是一位好同志，我和几位领导——”边说边看了看边上的王副局长、张科长、李书记，“近期也在基层做了一些调查了解，就说陈二旦同志接老牛电话的事吧。”顿了一下，局长的声音调高了八度，严肃地对大家说：“老牛今日凌晨被双规了，他对待工作一贯霸道，对待同志无端指责甚至侮辱，打电话到办公室开口就训斥值班的陈二旦同志。陈二旦同志能够坚持原则，机智应对，何错之有？”边说边让纪委书记放了当天陈二旦值班时同牛副局长的电话录音。大家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一是没想到堂堂副局长违规违纪突然被双规，二是从录音中没有听到陈二旦有过激的言辞。

局长怒道：“到是你，明明在办公室却让下属对外称你不在，明目张胆地撒谎！”纪委书记接着对处长讲道：“你最近和个别人不止一次反映陈二旦同志收了好处才给盖章，但你知道陈二旦同志是怎么做的吗？”此时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出声响。李书记拿出一张纸，看了看，语重心长地说道：“陈二旦同志刚到处里管盖章的工作，他要求严格但有些同志却认为他是故意刁难，开始向他送烟，送茶叶。然而陈二旦同志为了不让基层同志们多跑路，也为了不和同志们产生矛盾，收下了烟和茶叶。你们知道基层同志有时送来的报告材料填写得十分不规范，陈二旦同志耐心地给予指导，很多都是陈二旦同志晚上甚至双休日加班帮助修改填写，然后又不辞辛苦送到基层同志手中。这一个多月来，基层同志从陈二旦身上学到了不少，工作效率也有了很大提高。”停了一下，李书记又道，“陈二旦实在推辞不掉别人强行放在他办公桌上的烟和茶，只好无奈地登记后将实物交给我们纪委，这就是陈二旦同志交到纪委的登记清单。”

张科长道：“陈二旦同志是省委组织部培养的第三梯队领导干部，下派时他要求保密自己的身份，坚决要到你们问题较多的后勤处工作。结果你们是怎么对待他的？还想把他从你们处里赶走，好大的胆子！”

此时，大家静悄悄地看向处长，处长汗一个劲儿地直往下流，衬衣很快湿透了。

王副局长也严厉地批评了处长，后面说了些啥，处长耳朵嗡嗡一句也没听进去。处长成了被批斗者，后来怎样散会的，处长又怎样回到办公室的，他都想不起来了。此后大家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一周后，处长被调到了局办公室，任调研员，有职无权，被挂了起来。交接工作时处长说了一句话：“水太浑了，摸不透。”

一周后，陈二旦被任命为副处长，主持处里的工作，处长空缺。

后来，有人说陈二旦是调任中央某部委当领导的原省委副书记的秘书，也有人说陈二旦是即将调任本省的省委副书记的侄儿。真实情况如何，大家不得而知。当了调研员的处长，从此更加沉默寡言，有时偶尔冒出一句：“水太浑了，摸不透啊！”

顺便说一下，西北人生性耿直，做事强硬的被称为“二杆子”“二球”。陈二旦到处里后，处长后来看他不顺眼，就说他像个“二杆子”。后来大家慢慢知道了，“二旦”是在兄弟姊妹中排行老二，他爷爷给起的名字，于是人们就简称陈二旦为“陈二”。可能到今天陈二旦都不知道有人背后戏称他为“二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