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破镜重圆(7.4k)

铁军卫大营里,君臣同堂,规划抗魔方略。

听罢御兵韬转述,苍狼眉峰一挑:“军师拒绝了俏如来的提议?”

“是。”御兵韬道。

“对于公子开明这个人,军师有何看法?”苍狼问。

“思绪特异、做法另类,言谈中虚实不定,其性难以捉摸,但不可否认——”

御兵韬评价中肯。

“此人谋略的手段实属奇诡,能可出其不意。”

“所以俏如来选择与他合作,献降之日刺杀元邪皇务求一战功成,”久经历练的苍越孤鸣到底并非昔日吴下阿蒙,一语切中智者用心,“此举当真能可轻易得手吗?”

“至少值得一试,”御兵韬心有权衡,“元邪皇隐兵未发,依照微臣判断,若非他自己受伤,便是大军受到伤害,逼使他先要缓下进程。”

“既如此,何不三界一道出手,如此岂非更有把握?”

正如当初中原正道对西剑流所做的那样,人邀一邀,圈踢boss。

尚同会里,接到兄长交代的雪山银燕不解发问。

“此番局势不比西剑流之乱,西剑流虽对炎魔不满,但内部仍是团结。”身为海境代表的欲星移眼下亦在中原暂驻,遂代为解释道,“元邪皇身边只怕不止两部势力,或者三部甚至更多,众人都在等。”

等一个彼此消耗殆尽的破绽,等一场风起云涌的倒戈——谁先出手,谁便成了众矢之的;谁隐忍最久,谁才握有翻盘的刀柄。

“我本就怀疑,以凶岳疆朝跟闇盟之能两军联手,元邪皇怎么会这么快一统魔世,原来啊……”另一方面,同为国际友人的公子开明摇头晃脑,亦自了然。

“应龙师一战即降,必有所图。”俏如来接口道。

“沉沦海三分鼎立,修罗国度虽占七分之二,中原大战接连损耗先帝与大将数名,元邪皇率畸眼族叛变就算攻下修罗国度元气也大不如前,一人之力纵然通天也不可能抗衡天下。”

公子开明毫不怀疑,一来未曾见过千古一魔全盛时期,二则是对东云武象贪婪无度知根知底。

“应龙师会甘心放下他在凶岳疆朝的权利甘愿成为马前卒?”

“凶岳疆朝一降,闇盟便独立难支,应龙师狡猾深沉,”俏如来分析,“或者这就是他的目的。”

“恩,”公子开明点头肯定同伴判断,“保存实力借由元邪皇之手消灭闇盟,但胜弦主可不是普通的女流之辈,她若是阴险起来连我也会抖。”

“胜弦主想保全闇盟众人,也唯有降了。”俏如来代为道出长琴无焰无奈立场。

“一方降另一方就降,应龙师不可能没想到这点。”公子开明道。

“驱狼吞虎之计。”鳞族师相断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不离十。”修罗策君语意活泼。

“这样看来元邪皇身边也是暗流潜伏,”欲星移感叹,“如果没必胜的把握,他们两人都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应龙师的动作是这场大战的关键,”俏如来说,“如果胜弦主先出手,应龙师却帮助元邪皇那局势将瞬间逆转,因而胜弦主一定不会即刻动手。”

“必须要应龙师先动手,胜弦主才有可能动作。”欲星移道。

“因此——”公子开明画风一转,是迥异寻常的冰冷声线,“我们要给他一个无从拒绝的机会。”

“投降之日,止戈流杀元邪皇!”一字一顿的俏如来,铿锵话音掷地有声,别见凛然正气。

“而在此之前,还需要稍加试探……”

这面作风稳健的欲星移话意未尽,那厢思虑同频的御兵韬代为交代——

“元邪皇身上的伤势。”

“军师认为元邪皇会对苗疆出手,”苍越孤鸣皱眉,“在这个时间点。”冒着暴露伤重程度的风险。

御兵韬不答,只将目光瞥向一边沉默已久的荻花题叶——

拒绝投降是两人共议的结果。

荻花题叶的回答很简单:“他会……”

诡谲森然的鬼祭贪魔殿里,高踞王座的魔兀自闭目调息,静待时机搅弄风云。

进殿复命的胜弦主盈盈拜倒:“无焰参见邪皇。”

“回应?”元邪皇眼眸微张,觑了眼座下丽人。

“赖邪皇天威,”态度恭谨的长琴无焰埋头汇报呈情,“俏如来允诺,三日后在天允山代表两界联军向邪皇投降。”

“两界?”元邪皇扬了扬眉。

“是,”长琴无焰埋头更低,“中原与海境已传佳音,只是苗疆仍存抵抗之意。”

“唔,”貌似并不在意的元邪皇却也没有太过逼迫,转而问投降派态度,“有什么要求?”

“不伤百姓,不害平民,以及——”长琴无焰话音淡淡,“攻打苗疆。”

“只有这样?”元邪皇问。

“邪皇认为有诈?”长琴无焰反问。

元邪皇漫不经心道:“你的判断?”

“无焰认为——”胜弦主心念百转,给出回应,“有诈。”

“哦?”元邪皇轻咦一声。

“也许他们猜到了邪皇身上有伤,要在投降之日设局杀掉邪皇。”长琴无焰从旁规劝。

“那就代表当日前来赴会的人必是两界最菁英的高手了?”

尚同会主与鳞族师相的组合,确实足以让绝大多数魔头痛。

“那苗疆不入局的意义何在?”

“三界同降,或者更见诚意,但也令人怀疑此举用心。”长琴无焰抬眸,目光沉静如渊,一字一句悉皆切合此身立场,为君筹谋……

“因此两境归降的筹码已是足够。”军营里,荻花题叶同样侃侃而谈,“苗疆若降,反失制衡之利。”

“唯一的问题——”风逍遥举手,表示发现了盲点,“那只元邪皇会不会用彰显诚意的名义,让海境与中原两界负责前驱开道,攻打苗疆?”

闻言,荻花题叶同苍越孤鸣交换了个视线,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他若真有这等智慧,倒是简单了。”荻花题叶解释说。

“诶诶诶……”风逍遥表示有些跟不上思路,“什么意思?”

“元邪皇伤势未愈,最需的不是顺从,而是可控的乱局,而苗疆的抵抗,恰恰是乱局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苍越孤鸣一语中的。

“若真如此,海境与中原便成其手中磨刀石——一来消耗两界实力,二来借势瓦解苗疆根基,三来坐收渔利,反将投降之名化为征伐之实。”御兵韬从旁提点,“这是一记妙手,也是一步险棋。”

“他若强压,两界必生疑,”荻花题叶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如刃,“届时三境联手,我们自有绝对胜算。”看过剧本的人言之凿凿。

“他若放任,便予我等喘息之机,更暴露其当下外强中干的本质,所以——”他顿了顿,声线压得更低,“他只剩下一个选项……”

“亲征万里边城……么?”风逍遥语气听来十分诧异,不信道,“在接受海境与中原投降之前?他是头壳坏去哦。”

“绝对的武力与强权傍身,的确能够挫败大部分的谋略算计,但也更容易冲昏一个人的头脑,造成错判。”御兵韬以一种陈述的口吻说。

“昔日炎魔如是,就不知如今的元邪皇如何?”

“但他又不是炎魔。”风逍遥分辩着说……不是所有boss都像东瀛魔神一样,自诩并非无智蠢辈,结果败家操作拉满,把好好一个组织整得离心离德。

“因此更需要试探。”

墨家关于这名千古一魔的记载实在太过零星,因此对元邪皇棋风的试探势在必行。

而荻花题叶相信元邪皇的动向不会令人意外,

王殿里,元邪皇忽而低笑,声如寒铁刮过玄冰。

“若真设局,便让他们知晓——伤势,不过是本皇放长线的饵。”他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吐声顿挫,“传令,准其五日之约,在此之前……”

胜弦主垂眸敛睫,袖中指尖微颤,却闻邪皇低语如雷,掷落莽撞军令——

“既欲观局,便先让苗疆……亲眼看看什么叫天命不可逆。”

苗疆

“只懂以力破局,不懂以势驭势,”荻花题叶指尖停驻,案上烛火忽跃,“苗疆不降,恰是逼他暴露伤势的活眼。”荻花题叶垂眸拂袖,烛火映得他眉间霜色愈深:“两日后,正是验他虚实之时。”

“届时或者弄假成真,犹未可知?”苍越孤鸣指尖轻叩案缘,声似寒潭落石。

听到这话,荻花题叶倒是心情古怪地瞅了眼御兵韬,原时间线里他便是弄假成真险死还生的最佳典范。

虽说功败垂成,但总归试探到雁王底牌。

鬼祭贪魔殿

“测度、算计,智者的绸缪,试探的第一步,千年了,这思虑,仍是相同。”

遣退长琴无焰嘱咐暗盟备战的元邪皇独立此间,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青烟袅袅升腾,映照他眼中幽光如刃——那不是疯癫的焰,而是千年孤绝淬炼出的清醒锋芒。

“内忧外患、众心不服,这处境,比之千年前还要险恶。”

烛影摇红,映得半张邪魅面容沉入暗处,他凝视跳动火苗,仿佛看见无数试探者正踏进罗网,每一步都踩在他预设的节拍之上。

“但是人的寿命实在太短暂,千年后,已经没了你,达摩老秃。那,谁来阻止我!”

所谓伤势,不过是诱饵;所谓天命,实为棋局。当众人以为在测度他,殊不知,他早将所有人的反应,写进了下一步的落子之间。

“哈哈哈……来吧,集合众人之力,来测度我、来阻止我,让我证明我能一魔对抗天下!哈哈哈……哈哈哈……”

烛火倏然爆裂,一星灼红溅上御座金纹,如血初凝。元邪皇仰首,喉间滚出低哑长笑,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笑声歇止,人影不见,唯余烛火噼啪轻响,金纹上的血痕未干,映着空荡御座幽微反光。

化光匿影收敛魔气的元邪皇悄然掠过鬼祭贪魔殿幽暗回廊,足下无声如墨浸夜,抛却万千魔兵,孤身直趋佛国边境……

日薄崦嵫,七彩晚霞,静静地笼罩着闻名天下的达摩金光塔,勾勒一大一小两条人影,是千雪孤鸣携着七巧在此等候同伴前来会合。

左等右等不来,正当千雪孤鸣心下微沉之际,目光尽处忽见熟悉身影,绣袍金甲,腰挂疏溣,是逾霄汉。

“怎样这么慢啊……”千雪孤鸣吐槽,分毫没有同样迟到的自觉。

吐槽音落,眼神顺便,概因他注意到了逾霄汉踉跄散乱的步伐,以及孤身一人的异常。

几步赶上将人扶稳,千雪孤鸣一面诊脉,一面问道:“你受伤了!独眼龙人呢?”

“我被应龙师所伤,独眼龙为了救我失陷在里头。”逾霄汉道。

“什么?!”千雪孤鸣大骇。

左顾右盼,同样不见他人的逾霄汉问:“藏镜人呢?”

“他先离开了,是我留在外围等你会合。”千雪孤鸣答。

昔日阴差阳错下的一番血仇横亘,尽管后续证明是受人挑拨,但颢穹孤鸣死于藏镜人之手确是不争的事实。

此前因佛劫缘故前尘尽忘,寻回记忆后又逢魔祸纷至沓来,故而千雪孤鸣与藏镜人默契地忽略了此节。

然而现今脱身佛国,重返故乡在即,却是再无从逃避。

生性放达的千雪孤鸣或者可以按下此节向前看,但藏镜人不可以坐视挚友陷入两难局面。

个中详情百转一时间也说之不尽,更没有教他人但有的必要,故千雪孤鸣选择三缄其口。

听出同伴话中保留的逾霄汉也没刻意追根究底,自顾转移话题:“要救独眼龙。”

“这当然!”千雪孤鸣答得毫不犹豫,“但是现在靠我们两人的力量,有办法吗?”

逾霄汉也非拎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他说:“先回传情报。”

“我们已经离开达摩金光塔了,应该安全了吧,走吧!”千雪孤鸣道。

说完,一行人正要离开,远天忽见半空一道光影掠过惹人注目。

“啊?除了我们,还有人离开达摩金光塔?”

须知如今佛国泰半领土沦陷魔掌,以免节外生枝,四大天护一行选择的路线本就是偏僻中的偏僻,不想还会与人半道撞上。

千雪孤鸣只道对方也是困于佛国的人族一流,故而没有太过在意。

心思较之缜密些的逾霄汉却不这么想:“他身上有魔气,奇怪。”

“或许他是魔族,”千雪孤鸣说,“魔族的身上有魔气,有什么还奇怪的啊?”

“因为这魔气太细微,太细微了,细微得不如一名魔兵,但是他离开的身影,怎有可能是魔兵的身法?”

皱眉凝思片刻,逾霄汉语出惊人。

“这个人必是压抑了自身的魔气行动,而他的魔气,必须大到离开佛国一定会被人发现的程度。”

“难道藏有什么秘密?”千雪孤鸣忖道。

“我先跟下。”

话音未落,云间独步双臂振处,如鹰掠起,便自追赶上去。

“七巧你在这等我,我们马上回来!”留下的千雪孤鸣嘱咐一声,亦是追上。

约莫追了盏茶功夫,几个曲折转过,地势更偏,转目四望,碧树长草,因风而动,宛如鬼哭,四下一无人迹。

当先光影这才停留,现出邪异而俊美的真容,红发赤甲身形高大,正是元邪皇。

此间则是他与直系同族约定好交换情报的地址。

“如何?”元邪皇问。

“虽然不多,已经查到相关的情报线索。”话音未尽,吊魂罪自暗处踏出,意态谦卑谨守臣分。

云里雾里的话意还未步入正题,暗中窥视的千雪孤鸣同逾霄汉已自瞪大双眼:‘那是……!’

元邪皇挥手示意下属噤声。

“邪皇,怎样了?”虽是不解其意,仍是依令行事的吊魂罪忍不住问。

‘邪皇,难道他是……’逾霄汉暗自震惊。

更加意外的还有千雪孤鸣——‘元邪皇,但是,怎有可能,这两个人明明……’

起伏不定的思潮尚在汹涌之际,确认再三无有异样的元邪皇这才示意密探接着汇报:“继续。”

“在魔世以外,还有两条龙的血脉。”

尽职尽责的吊魂罪收集起情报来十分高效,魔世破封尚未数日,已自掌握几多关键讯息。

“另外,九龙天书传闻在之前苗疆之主竞日孤鸣之手上,随着竞日孤鸣身亡,再度失踪。但是伏羲深渊的位置……。”

戛然而止的话音消声在元邪皇抬手瞬间——“人声,正往这靠近。”

元邪皇目光警惕,吊魂罪霎时化影入雾。

千雪孤鸣与逾霄汉屏息伏于古松虬枝之间,连衣袂拂动也不敢稍作——远处足音清晰可辨。

“爹亲,爹亲……”数声稚嫩呼唤如细针刺破紧绷的空气,是七巧的声音……

同一时间,漫天夕阳已逝,苍茫的暮色转浓,泼墨一般的夜色中,两条人影相伴而行。

一男一女,男者玄衣肃穆,黑发狂放体魄雄壮,容貌英伟,女者紫裙妩媚,雪肤花貌身段婀娜,风姿绰约,两人步履从容,倒似踏着夜色节律而来,外出踏青的新婚伉俪。

不过紫衣女郎背上负着的身影宣告两人身份并不简单。

那是一名昏迷的女子,青丝散乱,素衣染尘,观其形貌虽是不比紫衣女郎般有十二分人才,倒也是难得一见的佳丽。

“为何要将银娥与千雪拆散?”藏镜人问。

有赖女暴君及时出手,并送来药材与银针、刀圭一类工具,让狼主成功自死神手中抢回银娥性命。

“咦!这不是夫君与狼主磋商的结果吗?”

女暴君秀眉微瞥,似笑非笑。

“但却是源于你的提议。”藏镜人思路清晰。

分手之际,是姚明月建议由夫妇二人将身负重伤的银娥带走,以避开魔世余波的追索,同时为银娥争取疗伤时间。

同时免于千雪孤鸣需得分心他顾,不利应对魔兵的倾力围剿。

“但你的用意若当真如此简单,又何必将七巧交予千雪负责?”

母女二人一道由夫妻俩护送岂非更加稳妥。

“所以夫君就甘心为狼主让步至此,毫不在意奴家安危么?”女暴君美眸楚楚,直刺藏镜人,像极了在看一名薄情郎。

藏镜人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女暴君眼底的涟漪,却是有些慌乱地避开前妻灼灼视线。

昔日风云碑留名的天下第一鞭,交趾第一美人,如今洗手作羹汤。

一张俏脸未施粉黛,穿得却很考究,一件紧身的墨绿衫子,配着条曳地的百褶湘裙,不但质料高贵,手工精致,颜色也配得很好。

穿衣服也是种学问,要懂得这种学问,并不是件容易事。

她看来显然已不再年青,却更显得成熟艳丽。

这种年龄的女人,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风韵最是撩人。

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的藏镜人本待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偏又迟疑,概因同床异梦的两人早已分居多年。

上次共枕还是……等等,黑水城那次应该不算,下意识思绪走偏的藏镜人甩了甩头,按下绮思。

未待言,女暴君率先破冰开口,是在解释这番安排的用意。

“七巧是银娥之女,天伦之性想必情难割舍,那狼主呢?”

藏镜人一怔。

“面对被爱女唤为‘爹亲’的狼主,苏醒后的银娥又该如何自处?”姚明月问,“或者生性快意不羁的狼主不在意多添一名红颜知己,并认下一名义女,但她能接受这种古怪的相处模式吗?”

说到这里,女暴君伸手,指尖轻抚银娥额前一缕碎发,眼神冷如寒潭映月。

“银娥若醒,见狼主如父如夫,怕是心绪比身伤更难愈,届时恐怕她会选择孤身远走,这般安危想来更是难测。”

“所以你建议一开始就将双方分开。”藏镜人若有所悟,但又有些不明就里。

“正是,确认爱女半生无恙的银娥会选择安心离开,”女暴君轻笑一声,指尖绕着发梢,眼波流转间暗藏锋芒,“可若等她苏醒,见不到七巧乃至狼主,又当如何?”

“她会因担心两人的安危缘故留步,乃至主动为寻找父女二人而行动。”藏镜人眼眸一亮,“如此一来,银娥便由被动疗伤转为主动寻人,心有所系,气自不散,伤势反易调复。”

眼看夫君思绪越理越清,姚明月倒是忍不住补充一句大男子主义下易遭忽略的女儿家心情。

“更关键者,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让银娥能认清自己对狼主的感情。”

毕竟情之一字,最是朦胧难辨;若始终避而不见,便如雾里看花,终不得真容。

唯有置身局中,经惶惑、辗转、思量,方知心底所向究竟是知己还是良人,是依恋抑或执念,是习惯使然还是心之所钟。

“便如夫君之于我一般。”重音在最后一句,认清本心的女暴君试图挽回破碎婚姻。

藏镜人喉头微动,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在触及姚明月眼底那抹孤勇时泛起涟漪:“将银娥交我罢?”

“诶?”女暴君瞪大双眸。

“此地往黑水城还有一段路程,你来指路,银娥由我来背。”藏镜人撇过头去躬下身,背对女暴君。

按苗疆战神的傲娇性格来看,这应该是在释放善意讯号。

“那就有劳啦。”眉眼微弯,女暴君俯下身子贴上藏镜人那宽阔而沉稳的脊背。

白嫩手掌环过脖颈,暗紫色的挂帛划过胸膛俨似春蚕食叶,藏镜人脊背微僵,却未躲闪,只将背后人轻轻托稳,触手一片软腻高翘,带着七分熟悉,随闻嘤咛一声……这不对!

藏镜人急急回首,近在咫尺的红颜气吐如兰。

姚明月美眸如水,雾色未褪,唇角却浮起一丝狡黠笑意:“夫君。”

“你……”

一个“你”字,也仅得一个“你”字,藏镜人未感稍有动作,概因银娥还在女暴君背上。

三人便以这样一种堪称古怪的体位叠在一起——藏镜人背着女暴君、女暴君负着银娥。

“诶……”女暴君翘了翘手指,言之有据笑语盈盈,“都说朋友妻不可欺,虽然苗疆民风开放,但总归男女有别,可夫君一片好心,教奴家怎好拒绝,只好以身周全妯娌名节与夫君义气喽。”

深吸一口气,藏镜人放弃挣扎辩驳,迈步前行,足音踏碎山径薄雾,晨光初透林隙,三人叠影被拉得细长而温软。

“夫君,你走错方向喽?”

“不是往黑水城么?”

“那要看你想不想顺道见见无心喽。”

藏镜人脚步微顿,侧眸瞥见姚明月眼尾一缕促狭笑意。

“……带路。”

按着女暴君所指路线的藏镜人走过几程,来到一处山脉,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削,雾气在嶙峋石隙间游走,忽闻松涛深处一声激越长啸,浑似虎啸深谷。

啸声未落,一条魁梧身影挟风破雾而出,身裹风氅,头戴帽兜,一具铁镂面甲半掩真容,袍角翻飞如墨云压境。

那人举手之间,酷烈拳劲裹挟松针如箭,直扑万恶罪魁面门!

藏镜人身形未动,背脊微抖,女暴君察形辨貌,默契因应。

松开环颈双掌的她轻抚郎君肩头,玉腿松处,整个人借力翻跃旋身腾空,裙裾翻飞似墨蝶振翅,背负银娥稳稳落座松枝树稍。

枝稍微晃好比风过林间,银娥在她臂弯里轻轻一颤,睫毛如蝶翼微颤,却未睁眼。

如葱指尖轻轻抚过裙褶,仿佛摩挲着逝去的峥嵘岁月。

女暴君唇角微扬,垂眸处,目光掠过藏镜人绷紧的下颌,又投向那挟风而至的拳影——

拳风裂帛,松针如雨——却在距他额前三寸骤然凝滞,气机交锋震溃杂章,藏镜人举手一掌不退反进,攻敌必救欲挫来人。

掌势未至,拳风已溃,藏镜人五指翻转如拨云见月。

黑袍武者胸膛一缩,双臂回旋,左拳右掌,夹击而来,左打下颔,右切肩胛,一招两式,用得竟然十分辛辣。

眼眸微闪,似觉来招熟悉,藏镜人甩肩撒掌,化开来招——

“是你?”

“破你西瓜!狭路相逢不打一架还有握手言和的道理,你是吃斋念佛到头壳坏去,还是真打算金盆洗手收山不干,安心穷养女儿。”

耳熟口癖暴露身份无疑,然而心底灼烧情绪仍未宣泄完毕。

飞大仔拳势骤收,却见他右膝猛撞藏镜人腰眼,再转手,凝练焦枯掌风裹挟惊雷横空,激荡狼烟四起。

昔日叱咤黑道一时的名招上手,正是——“翻掌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