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玥懒懒的说着：“我不想动手，带着你的人回你们的故土去。”
如果不是有神降世，她甚至不想离开藏月湾。
吃人不吐骨头的相柳也在清理了一波周围的敌军后俯瞰着对手，仅凭着自身修为压迫着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大风更是只在高空扑腾着宽大羽翼，作壁上观。
它们都在等待顾玥的命令。
“你以为我怕你？”伊藤植树生涩的大夏话在空气之中扩散，震得人耳朵鸣叫。
那是他在用灵力威慑突如其来的人、兽。
只可惜，他威慑的对象错了，顾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无支祁用自己浑厚的嗓音回敬他：“原来是水灵灵师成神。”它用力一哼，“这点修为还想压吾主一头？”
它站在高处太久，除了主人，谁都放不进眼里。
即便对方也是一名神，也不例外。
说话间，它已轻易化解了水灵的威压。
奔流不息的江面开始不断翻涌，顾玥终于动了动头，侧目望向阴郁的天空：“大风救人！”
此刻江边正聚着的是在士兵、灵师掩护下撤退的老弱，“相柳，去会会那生了背鳍的家伙。”
不说顾玥，无支祁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真有嘴大到张开能够延伸至眼后的怪家伙。
在战乱里，只有顾玥有心思调笑一句：“这家伙不会是叫巨口吧？”
她盖棺定论，那尾自深海而来，又在相柳有意拖拽至江底交战的巨鲨真在后世被叫做巨口鲨。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顾玥也不怕气死神，惋惜着感叹道：“你的灵伴帮不了你了呢。”
在场这么多人，伊藤植树就是知道顾玥是在和自己说话：“小丫头片子一个，有几只修为不错的兽护着就以为能和我为敌了吗？”话音未落，在他的操纵下，江面掀起一面水幕。
他方才成神，自认天下无敌，自然是不会将眼前的一切放在眼里。
发黄的水幕铺天盖地而来，竟有一股水漫金山、吞山食海的气势。
他这是想一次送所有人归西啊！
无支祁毛绒绒的双掌向下缓慢推去，水幕折了腰，两道灵力撕扯着。
上天或是入地？久久未见分晓。
顾玥屈膝、盘腿，坐在无支祁的身上。今天的她着一件衣领绣着荷花的浅色合领衫，搭着一条绿色的百迭裙，是她年少时最喜欢的打扮。
她依旧青春、年少。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这样的打扮在大夏算是一个异类。
“成神不易，不好好稳固神魂，瞎折腾什么？”
她许久未曾这般频繁的离开藏月湾。
一切的因都是这个倭人。
顾玥很是不痛快。
“小丫头片子，废话太多了！”
巅峰的对决，谁也不曾让步。
伊藤植树发了力，在神器的辅助下，他威压更加强盛，无支祁逐渐吃力。
顾玥依旧没有出手的打算，却喝了一声：“冰魂雪魄帮忙！”
两柄冰蓝色的利刃得了召唤，竟不受现任主人控制的飞出，迎向漫天水幕。
顾玥的前世是这对神器的锻造者，即便它们被留下守护水泽，不论换了多少任主人，顾玥和它们的羁绊始终是最深的。
有了两把神剑的帮助，无支祁第一次成功在凌云川之外的地方发动冰封万代。
这一下，不再只是灵力强度的拉扯，还是冰与水的争斗。
“你现在还掌控不了水灵形态的转换吗？”顾玥简直是不可置疑，“你是怎么成神的？”
不论是冰还是水，都是同一种物质，只有对它的领悟到了最高的境界，才有窥得水灵师之巅的机会。
这就是半步神级的强者众多，却少有神降世的原因，他们都缺少那一点机缘。
“你怎么引来天雷劫的？”顾玥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指望对方能够回答，轻笑着：“我突然觉得，赢你似乎并不需要动全力。”
这些年她一直都很怕动用全部的力量，避不开天道的规则，而离开这个世界。
她还没等到那个人归来，怎么敢离开呢？
她怕等心中之人自封印中挣脱而出，会独自面对沧海桑田的日落变迁。
这次出行，她连十净莲花和沇灵伞都没带，为的就留下足够的力量护住藏月湾里的灵阵。
高空中冰灵逐渐占了上风，她对着周遭打得难舍难分人说道：“别再用灵力了。”
这是她对同胞的提醒。
伴随着第一个手势，顾玥薄唇轻启，第一个“霜”字响彻天地。
这才是真正独属于来自神灵的威压。
咒术伊始，便风云变色。
“你……”伊藤植树这才意识到那看似年轻的姑娘才是最不简单的，果断放弃与白猿的纠缠，提着手中神器直冲顾玥而去，“你要做什么？”
“雪！”
第二个印在顾玥白嫩的指间成形，她的青丝根部开始发白。
冰魂雪魄剑拦住了伊藤植树的去路。
“共！”
第三个印下，天空似有白盐纷纷扬扬，她今天未曾挽发，青丝迅速褪白。
大夏的灵师们都遵从了顾玥的意思，收了神通。
“白！”
第四个印已成，顾玥在风中飘扬的发丝只剩最末端还是黑色的。
落雪得更大。
有大风的掩护，在那短暂的结印间隙中，我方灵师未有伤亡。
随着最后“首！”字落下，结印已成，白雪飘下。
青山白首。
连同一路所向披靡而来的伊藤植树灵丹里都干涸的不剩一点灵力。
这是顾玥在避世的千年里反复研究，而制造出的一个灵咒——止戈·霜雪共白首。
雪落之处，除却与施咒者结契的灵兽、灵物以外，一切灵力归于天地，一月后方可恢复。
同样的，这道灵咒过于强横霸道，只这一个咒术就足以抽空顾玥的全部灵力。
她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灵脉空荡荡的感觉了。
无支祁宽厚的手掌托住了她，不至于让她脱力坠下。
大风失去灵力，远离一切干戈，翱翔于天地之间。
江面凝结，相柳破冰而出，对着水下一阵龇牙咧嘴，才爬行向大军身后的“巍峨雪山”，化作手指粗细的小蛇缠上顾玥的皓腕，不复方才的凶狠，默默的守护在主人身侧。
冰魂雪魄回了现任主人手上。
伊藤植树没了阻碍，也无力再到顾玥跟前，落入混战里堪堪自保。
漫天水幕在无支祁的操控下尽归于江河湖海，它替主开口：“今日吾主归去，诸位灵师若要为祸，还望三思。”
一如既往的灵力压制荡漾在天地间，却再无人可挡。
在场众多古老世家皆以古礼相送。
身后是没能停歇的烽火连天，却已与她这个世外之人再无半点关系。
她抬手逗弄着小小的九头蛇，“你今天又造了不少杀孽，回家先吃半年斋。”
岁月悠悠，她又要回去等那一个不知何时归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