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春琴传》接着写道：“父母将她视若掌中宝，宠爱她的程度超过了其余五兄妹。然，春琴九岁时不幸患上眼疾，不久便双目失明。父母悲痛欲绝，母亲更是可怜幼儿，怨天尤人，一时发疯。春琴自此放弃习舞，专心学习三弦琴，走上音乐之路。”

春琴的眼疾具体是什么，传记中并没有明确记载。结合之后检校的言论，“所谓树大招风吧”，师傅因为长得漂亮、才艺突出，一生中曾有两次因遭人嫉妒而陷入不幸之中，总觉得事出有因。检校也曾说过师傅患的是淋菌性结膜炎。春琴因娇生惯养而有些傲慢，但动作妩媚可爱、对仆人、随从关怀备至、性格明媚开朗、待人和善，兄弟姊妹和睦融洽，很受大家喜爱。唯有小妹妹的乳母，因愤慨其父母感情偏向而暗暗憎恨春琴。众所周知，淋菌性结膜炎是因为眼睛的黏膜感染了花柳病的霉菌而引发的。检校好像意有所指，暗示乳母耍了手段使师傅失明了。这是基于确凿的证据，还是他一个人的猜想，并不清楚。若干年后，春琴变得脾气暴躁，猜想这些事情或许对她的性格产生了影响。但是，当然不止这件事，检校出于慨叹春琴的不幸，不知不觉中会诅咒、伤害别人，所以他的言论不足为信。乳母这件事恐怕也只是揣摩臆测的吧。总之，不管出于何因，我们只要明白春琴九岁时失明这件事就足够了。

“自此放弃习舞，专心学习三弦琴，走上音乐之路。”也就是说，春琴钻研音乐是失明的结果。她自己也经常向检校表明，自己真正的天分在舞蹈上，夸奖她的琴和三弦琴的人都是不了解她的人。若不是因为失明，她绝不会走上音乐之路。乍听起来有些傲慢，自己不擅长的音乐也能做到如此水平。但是，这些话多少也有检校粉饰的成分吧？将春琴一时感性的发言，铭记在心，为了构筑她伟大的形象，给这些话赋予了重大意义。

前面提到的住在萩之茶屋的老妇人名字叫鴫泽照，是古筝生田流[4]的勾当（盲人官位，见前注），在晚年的春琴和温井检校身边侍奉他们的人。据她讲，都说师傅（指春琴）跳舞好，但事实上师傅五六岁起就师从检校春松先生开始练习琴和三弦琴，并非是失明之后。当时富裕家庭的小姐们都会从幼年起学习技艺。据说师傅十岁时就记住并用三弦琴弹奏了公认的难曲《残月》[5]。可见师傅在音乐方面也具有天赋，凡人无从模仿。只是双目失明之后，又无其他娱乐，所以才全身心投入到音乐当中精益求精。我觉得她说的应该是真的。我想春琴的才华其实一开始就表现在音乐上，舞蹈究竟如何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