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西京城中。

高丽军上元帅安佑、总兵官郑世云、上将军李荫、赵天柱等人刚刚入城，空空如也的府库、械库让他们脸上由晴转阴，最后个个脸色铁青。

“上元帅，我们上当了？朱文正早就有意放弃西京，要不然，城中不会这么干净？”

李荫气急败坏说道。

“去城中寻几个百姓过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城中的红巾贼又逃向了哪里？”

安佑皱眉吩咐。

这一次出兵收复西京，他领高丽王王祺之命，先后征调了数支高丽军队，除了进入西京的这几员战将外，在咸从一带驻防的还有李芳实、李岩、李成桂等部。

按照预定的计划，安佑、李岩两军分两个方向，对西京城内的红巾军实施包围，要争取将这一股冒进的红巾军一下吃掉。

但现在，西京虽然顺利拿下，朱文正这支红巾军却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不仅如此，红巾军在逃跑之前，还席卷了西京的库房，按照高丽户部尚书朱思忠的估算，城内不下三万斛的粮秣被运走。

其余的兵械、甲具、火炮等利器，也被朱文正掠夺。

没有了这些守城的器械，要是红巾军主力卷土重来，高丽军赤手空拳，又如何能敌？

“上元帅，也不知户部朱尚书出城犒军打探红巾贼虚实，能不能成功？”

郑世云皱了皱眉，对朱思忠的境况表示担忧。

“哈哈，郑总兵不用担心，红巾贼俱是些目光短浅的粗鄙之辈，他们见钱眼开，见女就上，根本不会想到，这是我大高丽的缓兵之计。”

安佑哈哈一笑，眼睛里流露出轻视之色。

高丽与元朝之间关系紧密，两国军队也是多有交往，安佑身为上元帅，自然知道辽阳的红巾军已经陷入到元军包围之中。

一支即将走投无路的流窜之师，在安佑眼里，就是一个个军功，就是他飞黄腾达的垫脚石。

“报上元帅，各位将军，城外，城外贼寇送回了朱大人.....。”

高丽军指挥使金云凤这时蹬蹬蹬从城门口回来，气喘吁吁回报。

“朱大人回来了，快快请他入城一见，待我询问红巾贼之虚实。”

安佑心急，不等金云凤说完，就打断话头。

“上元帅，朱大人，朱大人不是自己回来的？”

金云凤一脸的为难，对安佑及其他高丽将领说道。

“不是自己回来，那他是游说了红巾贼一起回转吗？西京城中的粮秣辎重，可是找到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赵天柱兴奋的一击掌，大叫道。

“呃，不是，赵将军误会了，朱大人是被人送回来了？”

金云凤被安佑、赵天柱连番打断话头，急得语无论次，想要解释，但却越说越是说不清楚。

“安将军，赵将军，且先听金指挥使说完，朱大人到底怎么了？”

总兵官郑世云见金云凤神色一对，连忙插言。

“朱大人的头颅，被红巾贼送回来了，就在城外放着，还有其他的高丽使者，也都死了，全死了，呜呜......。”

金云凤急喘了一口气，哽咽说道。

“什么，朱大人被杀了，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红巾贼识破了我们的计策？”

安佑大惊失色，脸色由红转白。

围歼西京红巾军的计划，是高丽王王祺、王后宝失塔里、上将军李芳实、郑世云等人密谋之后，才想出来的应对之策。

只要朱思忠慰问红巾军成功，打探到这一支侵入高丽境内的红巾军虚实，高丽军就能四面合围，将其一举全歼。

“哼，我早就说，对付红巾贼，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杀将过去，砍他一个人仰马翻就是。”

上将军赵天柱冷哼说道。

“赔了夫人又折兵。还长了红巾贼的士气，真是晦气。”

同为上将军的李荫也跟着抱怨起来。

“来人，召集人马，杀出城去，砍了红巾贼的首级。”

赵天柱、李荫杀气腾腾，高声叫嚷起来。

“赵将军、李将军，这是红巾贼的激将法，我们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

安佑急劝道。

“什么圈套，我赵天柱赵大将军，只相信手里的西海道子弟兵，你们不敢出战，我赵天柱敢，等我凯旋回来，看你们怎么说？”

赵天柱冲着安佑不服气的一抱拳，不等回复就大步离了厅堂。

“李某也告辞了。”

李荫跟在赵天柱后面，同样抱拳说道。

两人当众离开，让安佑、郑世云的脸面扫了一地，好半天之后，两人才缓过脸色。

高丽军中，派系同样林立，安佑、郑世云等人是一系，李荫、赵天柱是一系，李芳实、李岩、李成桂又是一系。

相互之间，也是猜忌重重，落井下石不在少数。

安佑、郑世云等将，尚有些头脑，赵天柱、李荫等人，则完全属于只懂得砍杀的无脑之辈。

......

西京城东，外六十里，浿水流入黄海之处。

海船十余艘停泊于此处，正准备扬帆启航。

满满的舱内，已经装满了货物，就连甲板上，也都站满了跟着红巾军撤退的百姓。

“开船，我们去婆娑城，去椵岛，去义州，那里有良田，有房舍，有女人，那里能有口吃食，能让大家活下去。”

姚广孝站在船头，黑色的衣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干练。

朱文正交待他的撤出西京，搬空西京的任务，他终于完成了。

除了辎重粮秣兵械之外，西京附近的百姓，跟随红巾军北上的，不下两万人，这里面，没有高官显贵，皆是穷苦饥寒交迫的百姓。

高丽国内的阶级矛盾，与元朝没有什么区别。

国王、朝臣、军将、官员高高在上，一级吃一级，最后将苦难转嫁到最底层的百姓身上。

就连高丽贡女来说，因为元朝皇帝喜欢高丽女人，这些年，高丽国内就一批接一批的将年轻女子送到大都和上都，使得高丽国内穷人要娶妻子，变得越发的艰难。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有压迫，就有反抗。红巾军的这一句口号，在辽东和乐浪一带，甚得人心。

更重要的是，在元朝时，西京也就是平壤以北，实际上并不属于高丽的疆土，而是元朝的疆域，之所以被高丽人占领，还是因为元廷被农民起义所牵扯，无暇顾及边境地区。

再加上蒙元与高丽之间的“舅甥之好”关系，高丽军北上占领西京等地，元廷也没有做出什么抗议。

也正因此，这些生活在西京及西北道一带的百姓，从内心来说，并不是认可高丽是他们的国家，也没有将红巾军视为洪水猛兽，杀戮抢掠的强盗。

同属一国，同样是生活在最底层的穷苦人。

红巾军一路北上，不断有将士战死，要不是有源源不断的输血，就凭最开始出发的六万人，是绝对不可能纵横千余里，占领高丽王都开京，更连连战胜比他们强大数倍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