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决裂

“玉姑！玉姑！”孟姜女摇晃乔茜茜的脑袋，企图唤醒沉睡中的她。

可乔茜茜泪流满面，神志不清，只咿咿呀呀地说着些呓语。

片刻后，乔茜茜终于猛然睁圆双目，瞳孔迅速着光收缩，仿佛被人掐住后又奋力挣脱了去，一大口氧气进入肺腑，脸色稍转正常。

她周身上下摸索一番，没有湖水，没有缺胳膊少腿，唯独面庞湿润，全是黏腻的泪水，眼角还伴有稀碎的隔夜眼屎。

她揉揉眼睛，有些硌应。孟姜女连忙端来一盆清水，道：“先洗把脸。”乔茜茜乖乖地舀了水扑棱在脸上，皮肤很干。

要是有瓶爽肤水该有多好，她想。

见妹妹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孟姜女试探地问道：“你梦见什么了，哭得那样伤心？”

“我梦见、梦见我死了。”乔茜茜木讷地回复她，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活像老王家痴傻的闺女。

孟姜女将她怀笼在胸前，抚摸她的脊背：“不怕不怕，梦是假的。”她径自安慰道，乔茜茜漠然地点点头，内心稍作平定。

待到用毕早饭，她早已忘却梦魇，再次生龙活虎起来，在营帐内踱来踱去，这是她的惯常行为。

孟姜女见怪不怪，每每乔茜茜思考之时，总是眉头微蹙，紧咬笔尾，像只螃蟹般反复横走。

而孟姜女则是气定神闲，描文写字，全神贯注。外头两位看门人倒是时常被室内规律的拖沓沙石地面的脚步声吸引。

“快听，里头那位又在转圈了。”邢育森悄咪咪撩开营帘，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啧，”吴小六伸手打掉他掀帘的刀鞘，“你怎能偷看？”

“又不是在晚上……”邢育森撇了撇嘴，兴致低落地重新歪着脖子挺立在门前。

吴小六倒是来了兴趣，耳朵紧贴营帐，企图听个究竟，但是未听到人音。

邢育森见了，一脸的嗤之以鼻：“你偷听人家说话，就厉害了？”

吴小六见被发现，没好气地站直了身子，离育森兄一丈远，不愿被他窥探小心思。

“扶苏公子，您来了。”正当两人在太阳底下，心思游离之际，重要人物再次登场，这是扶苏暨昨天突然到访之后的第二次莅临。

“你们二位到对面喝点水吧。”他指指身后的蒙恬将军，二人登时眼放亮光，觉得加官进爵近在咫尺。

“那就多谢扶苏公子。”两位低头哈腰地向扶苏抱拳作揖，转而大跨步跑到蒙恬将军处。

扶苏见二人走远，掀门进入营帐，乔茜茜依旧在中间的空地上来回打转却不头晕。

孟姜女先一步看到扶苏进入的身影，从蒲团上站立起身，“玉姑，扶苏公子来了。”

“我知道。”乔茜茜自是转圈踱步，没有停下来拜见的意思。

拜有什么用，有赵高和始皇帝在前，他扶苏和蒙恬再厉害，到头来依旧是死路一条。

乔茜茜没想到这二位这么没能力，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现代人，也这么没能力，真真是半斤对八两。

既然拜别人没意义，那就拜托拜托自己，让自己的小脑瓜飞速转动起来。

关键是现在敌明我暗，真不知道赵高背后在搞什么手脚，想到这，乔茜茜气得一跺脚，腾起一尺高的尘烟，孟姜女见怪不怪，忙拿了帕子捂住嘴。

扶苏公子佯装气定神闲，微微后退，没料到明明在自己营帐中娇滴滴忸怩的姑娘，在自家竟会如此粗犷。

乔茜茜撒过气，一屁股坐到蒲团上，转身对着黑漆木桌，话却对扶苏说道：“你找我何事？”

“你放心，你的策划，我定能解决。”扶苏公子终于逮着机会解释自己。

“哼！”这会轮到乔茜茜发出嗤之以鼻的蔑视之声。

她终于察觉到，扶苏公子在感情上，莫如《知否》电视剧里面的小公爷，确实担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名头，但骨子里的刚毅是假的，懦弱是真的。

他们终归是锦衣玉食，护不了身边人，更护不了自己。

“你走吧。”乔茜茜狠狠心，下了逐客令。

孟姜女望着两个拧巴的人，不知如何开口调节，要是她能出这个门，莫不如离开让他们二人单独聊聊。

“要不……玉姑去您的营帐中慢慢详聊？”如果她出不去，只得找个借口，让二人寻个清净的地方。

“今早赵高大人带了父皇的口谕，不允许范姑娘私自外出进入他人营帐，说是不合规矩。”

果不所料，还有一周时间，乔茜茜身份告破，亦被软禁。

“还说什么，你走吧，别再来见我们。”乔茜茜再次重申了逐客令。

扶苏公子无言，微微低头，转身掀帘而去。

迎面二位守门人见扶苏公子出帐，拿了蒙恬将军的酒钱后，点头哈腰打着招呼往回走，正欲谢谢扶苏公子的提携之恩，却发现来人满面愁容，亲近不得。

“他咋了？”吴小六把手心里的碎金子放牙口里咬了咬——是真的。

“不知道。”邢育森摇着髭须，将碎金子里三层外三层地放入棉袄里头，正贴胸前。

吴小六见着，斜睨了他一眼：瞧这没出息的样儿！

里头乔茜茜自是一番凄苦的景象，她不会做倒立，让眼泪折回眼眶，只会抬头将眼泪暂时围困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现在的光景，连夹着尾巴做人都不行了。乱世当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居然只有被拿捏的份！

她自是没受过这等委屈，回忆着《知否》电视剧里明兰过五关斩六将的场景，幻想自己能有个顾侯爷来救济自己。

“哎，电视剧白看了。”乔茜茜再次叹了口气，嘴里自顾自嘀咕着，孟姜女听不清，也不敢问。

一周的时间难捱，但是转瞬即逝，就像寒暑假那般，没过够，开学就到了。

就像乔茜茜现在这般，安稳日子没过够，掉脑袋的日子就到了。

夜半子时，明日嫁娶所需的凤冠霞帔等物络绎不绝地送进营帐。

乔茜茜顶着两个黑眼圈，内心拒绝地看着鱼贯而入的小太监来了走走了来，眼前金光闪闪似是堆满了金山银山，可往近处一瞧，不过是些没用的华服。

乔茜茜摸了摸里子，嗫嚅道：“不过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孟姜女听了，不知她是骂人还是骂物。

赵高大人不知何时混在太监当中走进营帐，乔茜茜没看到他，只觉得周身一股阴冷之气，抱臂御寒之际，瞥眼瞧见这位敌对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