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灯光球场边上，隔着铁丝网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
球员们大声呼喊：
传球传球，
哎呦我去，
你个傻杯，
有这么踢球的吗？
好球好球！我的我的，
送出今天第一个赞，
我一米九，二百多斤，我一个煲汤。
冯建章和刘栋看到这样的业余比赛已经不会入他们的法眼了，但仍然会觉得十分有趣。
这不就是足球土壤，社区足球的魅力嘛。
这里有球感极佳的大爷，有四肢不协调的年轻人，还有扎着辫子，混在一群男生里的足球女孩。
场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正蹲在一个保温箱旁边，边看球边卖水。
他身边一个大概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已经坐在草地上，倚着铁丝网睡着了。
就在这时，两个球员对了一脚，嘭得一声巨响。
其中一个球员嗷的叫了一嗓子。
完了完了受伤了。
双方的球员赶紧跑到事发地点。
不一会一个球员就在队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下场了。
“你们还能踢吗？”
场上是9打9，如果一边少一个的话，比赛很难再踢下去了。
“没事没事，我们有雷子。”瘸着腿的球员坐到卖水的小哥旁边，轻车熟路的拧开了一瓶水，冲卖水的男生努了努嘴，“雷子你去踢吧，我们正好少个人。”
叫雷子的年轻人倒也没有废话，要过受伤球员已经汗湿的球衣就套了上去。
刘栋和冯建章对视了一眼，站到了旁边，一边继续聊着天，一边看着场内。
“中场我觉得不用补充了，上源，林良铭，彭欣力，这几个孩子都不错。明年肇俊哲就应该退役了吧？王栋还能再踢两年？”刘栋道。
“肇队今年36，明年37，应该会退了。我们已经在策划他的退役仪式了。
王栋今年34，我觉得踢到36没问题。到时候去青训当U18的主教练。我是这么跟他说的。
所以说，今年的冠军还挺重要的。对于肇队而言，当年辽宁队没能完成的凯泽神话，我想让他亲自经历一下。”
刘栋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发现球场上那个叫雷子的球员有些不一般。
刚才在场边，这个男孩逢人便笑，有一种买卖人的讨好感，但是走上球场他却好像换了一个人，站在中后卫的位置上，指挥队友防守，沉着冷静，自信还夹杂着霸气。
队友似乎跟他也不陌生，很信任他的这种能力。
几次正面拦截都精准无比，还有一次卡位的抢断，很明显比这些踢野球的发烧友要高出一个层级。
冯建章来到受伤的球员身边，拍了拍：“场上这个叫雷子的孩子，你们认识？”
受伤的球员正给自己的脚喷着药，熟练的有些让人心疼。
他抬起头来一愣：“冯总？刘指导？”
冯建章笑着点头。
“你们还没休息啊？”
“我和刘指导正好来这边溜达溜达。”
“考察球员，是不是？要不说你们是专业的，你看看我们这些人里有没有能进长江队的？”受伤球员指着场上说。
冯建章扯了扯嘴角：“踢得都挺好，但是……”
“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职业和业余我还是分得出来的。雷子大名叫阳雷，太阳的阳，雷电的雷。
据说他妈生他的时候旱天起惊雷。这要搁在古代那肯定是个叫得上名的武将。可惜啊，他生在现代了。
父母死的早，他现在是户主了。”说到这，本来有些贫嘴的伤员有些黯然。
“那他现在多大了。”
“应该17岁了吧，说是还在念高二。有社区照顾，有补贴，但是他说他想攒点钱给妹妹。对，就是那个小姑娘。上不起幼儿园，就陪着哥哥一起卖水补贴家用。”
17岁？冯建章和刘栋抬头望望。这个男孩长得可不像高中生，目测身高有185了。
“你们经常一起踢球？”
“对，这块就他一个卖水的。别人卖水我们也不买。一晚上怎么也能挣个百来块钱吧。偶然有一次我们缺人，看他长得又高又壮，就让他当后卫。
结果踢得还挺不错的。他就成了场边自由人了。哪个队缺人都叫他。冯总，有没有可能让他进球队试试啊，多少给他个机会啊？”
冯建章道：“踢球一个月可没他卖水挣钱啊。”
“唉，他要能踢出来，那不就是一飞冲天了吗？总比现在这样好。刮风下雨卖不出去水，他们也挣不了多少钱。”
夜幕下，灯光球场上人们跑来跑去，阳雷看着场内的足球，时不时还要看一眼在场边睡着的妹妹。
刘栋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老刘觉得他可以？”冯建章看刘栋，要哪个球员最终拍板的还是刘栋。
“技术一般，有点粗糙。对付业余球员足够了，但对付职业球员不行。
体能看不出来。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足够强壮，跟金玟哉比差一些，但是胜在爆发力和选位的感觉，是个不错的苗子，就是年龄有些大。”
冯建章听到刘栋说到这，心里也就有了点底。天下有太多的穷苦，没办法一一帮助，但既然遇到了给个机会还是可以的。
“现在的四个外援，卡卡和皮尔洛相当于是过渡。估计再踢2年就到头了。出场的3+1里面肯定以戈麦斯和拉菲尼亚为主，他们年轻有冲劲，整体状态和能力是上升的。
金玟哉这小子一直想去欧洲踢球，恐怕留不住他。我们就得考虑后备的人选了。可以给这个小子一个试训的机会。皮图不就是在市级联赛里捡回来的吗？那时候都已经是大龄青年了。”
刘栋给阳雷的试训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不多时，球赛踢完，拥有阳雷的一方进攻不行，但是防守做的滴水不漏。
对面的球员也输得心服口服。
此时大家都看到了场边的冯建章和刘栋，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冯总，刘指导好。”
“武汉长江要拿冠军啊。”
“刘指导签个名呗，我正好带着本子了。”
伤员赶紧喊过准备去看妹妹的阳雷。
“阳雷，你来。给你介绍两个人，武汉长江的冯总和刘指导。”
阳雷抱着妹妹，走了过来。小姑娘刚刚睡醒，揉着眼睛，嘴上却念叨着：“卖水卖水。”
众人哈哈大笑。
“哥几个，赶紧的。老规矩，把水分一分，让雷子赶紧回家。”
冯建章道：“有没有兴趣到球队做个试训？”
周围的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吗？我还要上学，还要照顾妹妹，恐怕没时间。”
伤员一捅阳雷：“你小子是不是心里没数？职业球员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阳雷挠头：“还真不知道。”
“如果买水的话，能买好几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