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如轻纱般的暮色,正一点一点地从四面八方悄然聚拢而来,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神秘画卷。
幻珺静静地站在集市的石板路上,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目光直直地追随着那对母女的身影。
只见她们的身形越来越小,最终消融在了街角胭脂铺那被霞光染得通红的光晕之中,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心情复杂,莫名其妙地被讨厌了。
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子。
“丫头!”
莫俪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独个儿杵在这儿发呆?“
莫俪说着,已然走到幻珺身旁,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发顶,还带着那股幻珺从小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沉水香气息,让她瞬间有了些许安心之感。
她正要说些什么,一想到是兮云的家中之事,也不好插手于是她无奈地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娘!没什么!”
“今日集市的糖炒栗子还剩最后一锅呢!”莫俪的目光仿偌带着洞察力,一下子就捕捉到幻珺一脸落寞的神情,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内心想着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这般失魂落魄。“要不要尝尝?”
幻珺此时满是愁容,哪有心情去品尝什么东西,她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莫俪瞅了瞅幻珺,没再多问,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逛了那么久,那我们先回家吧。”
幻珺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看着母亲乖乖点头,任由母亲牵着自己的小手,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喧闹的集市。
回到家之后,幻珺便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开始发呆。
她脑子里全是幸映真那张冰块脸,还有兮云那可怜巴巴的小表情,心里头堵得慌。
“幻兮云的母亲对亲闺女都这样,对外人还能好到哪儿去?”幻珺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
想了半天,幻珺猛地一拍脑袋,得,别人的家务事,自己瞎操心啥,只希望兮云别被欺负就好。
然而,刚放下没有多久,一个念头又如闪电一般划过她的脑海:等等,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些事情?幻珺回过神来表示十分的不解。
幻珺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了要害,整个人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之色。
不知道为何,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小孩一样了,自己明明是已经超过数百岁的的大魔法师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难道是这个小孩的思想一直在影响着自己吗?
她抬起头,望向那灰黑色的天空,仿佛想要从这浩瀚苍穹之中寻找到答案,可回应她的,只有那吹拂着自己微凉的晚风。
“丫头!”正在幻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屋内传来了莫俪那熟悉的声音。
“娘亲!”幻珺仿若从一场迷梦中惊醒,条件反射般立马清脆地回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依赖。
回应的同时,她双手撑着石凳,借力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朝着屋内跑去,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也多了几分灵动与期待。
一踏入屋内,温暖和饭菜香气的热气扑面而来,莫璃正在厨房内制作晚饭,那香喷喷的米粥和鱼肉让她顿时觉得食欲大开。
“娘!今晚有鱼吃诶!”幻珺三两步来到桌子前,桌子上已经被母亲特制过的鱼肉正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是你爹带回来的!”莫俪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刚煮好的粥从厨房稳稳地端了出来。
而紧跟其后的是一个比莫俪高大挺拔的男人——幻居浑,他身姿矫健,步伐沉稳,身上穿着一身素雅的交领长衫,布料虽质朴却干净整洁,随风轻轻摆动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儒雅的学士一般。
他的目光在看到幻珺的瞬间,满是宠溺与温柔,仿佛世间所有的疼爱都融在了这一眼之中。
‘他就是我的爹吗?’幻珺瞪大双眼满是疑惑和好奇地看着那个男人。
“阿珺,怎么了?”幻居浑走过来瞧见女儿一脸惊愕的模样,那个神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一般。
他嘴角扬起温暖的笑容,大步流星地上前抚摸着她那头秀气的黑发,动作间满是宠溺。
“阿爹……”幻珺喃喃自语,这两个字脱口,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立刻反应过来,脸刷得一下红了起来,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忙推着父亲在身边的椅子坐下尴尬地说道,“没事呢,阿爹!快坐下吧!我帮你盛粥!”
“哈哈哈……”幻居浑将女儿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看到自己的女儿这么贴心和可爱,幻居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小珺今天这么乖啊!”
“今天?说些什么啊,真的是,不就是帮忙了一下吗?”幻珺把盛好的粥小心翼翼放到父亲的身边,心里嘀咕着。
她觉得很不自在,在这种氛围之中,感觉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快告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时,母亲稳稳地将一碗盛好的鸡汤放到幻珺的眼前,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丫头,多喝点!”
幻珺原本有些游离的目光,在看到那碗精心熬制的鸡汤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回来。
她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眼中倒映着鸡汤的微光,有那么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家人?
幻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前世那段不堪回首的孩提时光。
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饭桌前,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氛围如同一层温暖的保护膜,将小小的她紧紧包裹其中。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灾难会在一瞬间降临她的家中。
古休竹如鬼魅一般突然闯入家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父母几乎是下意识起身将自己护在身后,他们的身影在那一刻显得无比高大,却又如此悲壮。
他们最后为了保护自己被古休竹杀害,而自己只觉得眼一片血色,美好的世界在眼前轰然崩塌,原本以为自己也会丧命于此,却没想到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捡回了一条命。
在此之后每个夜晚都会梦见那个血色夜晚,自己永远都无法保护的父亲母亲,还有古休竹那副狰狞冷酷的面孔,如同烙印在她的灵魂的深处一般和那份无力保护家人的悔恨,更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小珺!?”幻居浑看着女儿这般沉思着,仿偌陷入无尽的思绪深渊之中,眼神空洞而又充满哀愁,他的心猛地揪紧,满是担忧。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呼唤着她。
“阿爹,怎么了!”幻珺正沉浸在往昔的痛苦的回忆漩涡之中,父亲这突如其来的轻拍和呼唤,她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转头询问情况。
此刻,烛光下幻居浑的剪影突然与古休竹重叠,她险些捏碎瓷碗。
幻珺觉得有些头晕,她深呼吸缓住情绪的波动,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父亲和母亲,没有任何的异常,她也应该试着去相信他们的存在。
虽说重生之后,她对眼前的爹娘暂时还没啥深厚的感情,可记忆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与爹娘相处的点滴却如走马灯般不断闪现,那时的他们对“幻珺”,那是掏心掏肺的真疼,关怀备至得令人心生暖意。
“没事,丫头,赶紧吃饭吧。”莫俪在一旁一直留意着他们父女的举动,轻声在一旁说道。
幻珺听了母亲的话乖乖的点点头,她二话不说,双手捧起碗,微微仰头,将那碗鸡汤一饮而尽,热汤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她的身体。
可心底那一抹酸涩,却怎么也挥散不去,脑海中前世的惨痛与现世的复杂情感相互交织,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可能是刚刚经历了一些事情的缘故,她无法一下子割舍,看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彻底适应这副身体和这里的一切,既然重生在这个世界,与前世彻底划清界限才行。
她需要去了解一下这个世界,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想要知道这一切发生了什么事情。
幻珺用过晚饭之后,慵懒之意涌上心头,正欲回房好生歇息,却被父亲幻居浑叫住。
“阿珺,你脖子上带着的是什么?”幻居浑的声音低沉,目光却紧紧锁在女儿脖颈间那一抹冷冽的光泽上。
“这个啊?是碎星珠链。”幻珺下意识抚上锁骨处的珠链,六十六颗冷银色的珠子在暮色之中流转幽光,每颗都嵌着用星髓粉绘制的微型星图。“这个是今天逛集市的时候碰见了兮云,兮云她送给我的。”
“兮云?”幻居浑眉峰微动,烛光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跳了一下。“那个小女孩吗?”
他伸手虚抚过珠链,指节在触及第三十六颗星辰时骤然蜷起——那颗绘着荧惑守心之相的珠子,分明与那卷已失传的《天垣策》古书之中记载的凶星图如出一辙。
“是啊!因为她看我挺喜欢,她就付了钱送我了。”幻珺低头摆弄着珠链,如实回答道。
幻珺注意到一些珠子内部的星云诡异地逆时针旋转,她有些一愣,她记起来了,这个分明是亚尔德占星禁术『逆命轮』的阵图。
幻珺原本想要跟父亲说这些现象,但是她却脱口而出:“爹,这是禄宁溪镇传说中的祈福星象吧?”
幻居浑看着幻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渐浓,星辰隐现,他沉声道:“戌时三刻了!”
继而转头看向女儿,目光中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叮嘱道:“今夜霜气重,贴身戴着寒玉恐伤经脉,这链子且先别戴了。”
“好!听爹的。”幻珺正想询问为什么,但是一想到父亲的话不会伤害自己,于是乖乖的点头答应。
回到房间,幻珺轻轻掩上门,屋内静谧昏暗,唯有几缕透过窗棂的月光洒在地上,仿若铺上一层银霜。她小心翼翼地把珠链摘了下来,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木桌上。
这珠链入手冰凉,触感很舒服,而且珠子上的那些众多的星图似乎在一次任务之中见过。
既然想不起来她也不愿意多想,此刻,周身的疲倦让她只想倒在柔软的床铺,好好睡上一觉。
窗外,夜色深沉,似是有什么未知的秘密,在暗处悄然蛰伏,等待破晓之际,掀起惊涛骇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