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云出岫,倦鸟吟春。
御乾峰上,符箓炸开的火花声不绝于耳。一阵局促的脚步声响起,少女端着一盆漆红的朱砂,小心翼翼地穿梭于一众亲传弟子之间。
“快点沈渡舟,这朱砂时间长了可就不好用了。你不会觉得朱砂品质不好了我们就会给你用吧。”
话音刚落,身边又有几个修士围过来。几只干干净净的素手伸到沈渡舟的面前。有人一把端走沈渡舟怀里的朱砂,临走时还不忘和其余修士调侃她这狼狈样两句。
“走后门进来的就是废物,也不知道峰主为何会收了这么一个连灵根都测不出来的外甥女。”
“就是啊宋师妹,宋峰主为什么要收她啊。难道是你表妹哭求着要进来的吗?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忽而传来一阵哄笑声,沈渡舟默默咬紧牙关,转头向宋思芸所在的方向看去。
宋思芸握着毛笔的手纤尘不染,笔下的符文构思精巧,几乎是一气呵成。而在收尾时,一丝水灵气夹杂着木灵气涌入符纸中。宋思芸拿起绘好的符箓,浅笑着望着众人,
“大抵不是,沈表妹家室显赫,自然不会做出那等卑微的事。只可惜姨父姨母早逝,思芸也并不知其中底细。”
沈渡舟一个白眼就在心里翻过去了。
刚才还在那里和小姐妹聊天说话,现在一看见话头瞄准她就开始鬼画符了。就她那水平,不用神识扫都知道最多是中阶的清洁符和治愈符。
没逼硬装。
过了一会,看见众人不再搭理她们几人的事情,沈渡舟收拾收拾残局,捡起几块石头,随即在用来练习的小院里闲逛起来。
“一开星门。”沈渡舟故作不经意地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里放了一块石头。
“二等有缘人。”沈渡舟绕过一群无视她的符修,在他们身后的几个角落里接连扔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块。而在嘴里念念叨叨了六句以后,沈渡舟有些不舍地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灵石,随后扔在最后一个角落里,拈起手诀,
“七星,阵成!”
沈渡舟的声音极小,但当她念完法诀之后。原本雅致的小院里忽而炸起一阵火花,硝烟四起。沈渡舟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走,继而在狭小的窗户里面看见了被炸成鸡窝头的众人,连宋思芸也不例外。
“哈哈哈哈哈,活该。”
沈渡舟蹲在地上大笑,结果不过多时,就被有些气急败坏的宋思芸发现了。她收了收脸上的愠色,顶着一头鸡窝头楚楚可怜地在修士们面前质问她道,
“沈表妹,思芸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如果你我因为个人私怨而影响了诸位道友修行,思芸实在良心难安。表妹,如若你想与我正面比试,明日辰时,思芸在比武台随时恭候。”
得,宋思芸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沈渡舟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把目光从宋思芸的鸡窝头上挪开。
“可以啊,就是表姐是怎么知道刚才的爆炸是我做的。”
索性都知道了,那沈渡舟也不装了。
宋思芸看她的目光冷了冷,果然没错,沈渡舟这个贱人用的就是她前两日写废了的残次爆破符。那比试也不用担心了,这个废物最多从符峰垃圾堆里翻出来一些玩玩,明日之战,她定要让沈渡舟丢尽脸面!
“啧,上钩了。”
沈渡舟见她脸色不对,拍拍身上的尘土,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便走。
“那便祝表姐一举夺魁喽——”
宋思芸暗暗咬牙,毫不留情地回道,
“一定。”
——
翌日清晨,睡眼惺忪的沈渡舟从洞府里走出来,晃晃悠悠地翻过好几个山头,最后拨开了比试台下密集的人群。
“快看,那就是那个符峰峰主收的关系户。走后门进来的,听说连灵根都没有,还想和思芸师妹比试。看她今天怎么出丑吧!”
沈渡舟无所谓地在流言蜚语中穿行,直到走到一处,她停下脚步。
“押沈渡舟赢,三百中品灵石。”
“???”
负责管理比试赌坊的小二一愣,他有些诧异地看向沈渡舟,随后疑惑的开口,
“道友……你可知沈渡舟是谁?你如果不喜欢思芸师姐的话,也不必糟蹋自己灵石啊……”
沈渡舟闻言微微挑眉,
“知道啊。”
“道友知道还……”
“我就是沈渡舟啊。”
沈渡舟在小二惊讶地目光中跳上比试台,此时战鼓擂响,正好掐点辰时。
“思芸还以为表妹不来了。”眼前,宋思芸仍旧是波澜不惊地笑着,指尖夹着几张符箓,看来是准备先下手为强。
“嗯哼。”
“御乾峰亲传宋思芸,水木双灵根,赐教。”
“沈渡舟,赐教。”
二人刚打完照面,宋思芸便抽出一张中品爆破符,玉手一翻,毫不犹豫地向沈渡舟甩去。
后者翻身躲过,爆破符在原本的地方炸裂开来,烟灰四散。沈渡舟不经意地伸手在灰里面挥了一把,随后紧锣密鼓地投入到下一轮躲避中。
但当宋思芸消耗完好几张爆破符和金刚符时,她忽而神色大变,伸手结印转而开始法术攻击。随着一道道尖利的水刃和藤蔓划过沈渡舟的脸颊,鲜血静静地从沈渡舟身上划落。台下众人惊呼,唯有身后二人波澜不惊。
“表妹,认输罢。”
宋思芸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伤痕累累的沈渡舟。可不过一瞬,宋思芸似玉的脸阴沉地好似能滴下墨来。
“五行相生相克,众生浮屠,阵成!!”
随着沈渡舟一声大喝,宋思芸发现自己浑身已经无法动弹。眼看着脚下金光大作,火焰烧燎,她赶忙调动水灵力反攻,却依旧是徒劳。
“这……怎么回事?宋师妹怎么不能动了?”
“是啊,那个姓沈的连灵根都没有,哪里布下的阵法?”
台下人见状都惊诧不已,连带着刚才在赌坊里的人,各个都面露异色。
“是五行阵法。上古神阵里最简单的一种。并无太大威胁,不过是修士恐吓敌人的一种阵法而已。看来沈道友此战只是为了教训宋道友罢了。”
此时,刚刚还保持着沉默的二人中,一个面容冷淡诀尘的修士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赏识。
“上古神阵?怎么回事,道友展开讲讲。”见对方看出了门道,有几人紧忙发问道,
修士瞟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向众人解释,
“五行,简而言之,金木水火土。沈道友身上没有灵力,所以便只能凭借宋道友的帮助。”
嗯?宋思芸帮沈渡舟?自己害自己?
“宋道友所掷出的爆破符是火属性,不难看出,沈道友当时在烟灰里挥手其实是在收集残余的火灵力。
更不用说其它灵力怎么来,难懂的只有最后一种。沈道友和宋道友二人都没有土灵根,但是我宗比试台并非是由磐石砌成,而是土灵根内门长老亲自所筑,所以自然可以从中汲取土灵力。以他人不知所攻,以自身所知为饵,
此招,甚妙。”
当修士点明疑云时,战鼓再次擂响,宋思芸目光空洞地被丢下了比试台。
沈渡舟有些嫌弃地拍拍手,随即轻快地跃下高台,向着赌坊的方向小跑而去。
“我的灵石呢?”
赌坊的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没有意识摔的四仰八叉的宋思芸,随后正了正神色,恭敬地把灵石双手递给了沈渡舟。
“不应该都给我吗?怎么还有那么多?”
沈渡舟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一半灵石,发问道,
“是那两位道友的,他们也押了……您。”
沈渡舟循着目光向不远处看去,正是刚刚在台下的修士和少年,她微微一笑,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
“幸会,多谢道友赏识,在下沈渡舟。”
那修士抱以一笑,
“幸会。在下阵峰顾毅和。这位是剑锋柳南意。”
“久仰。”
见到三人谈的有说有笑,一旁哭丧着脸押宋思芸的赌徒修士们却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睛里面迸射出了金光,
“什么!!!!刚才还在给他们解决疑惑的竟然是阵峰的亲传大师兄!!还有那个不说话的小兄弟,竟然是剑锋新招来的天才柳师弟!!!大佬都这么闲的吗??!!”
刹那间,众人从对宋思芸的怜悯转为了对三人无限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