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之兽

门卫在仕兰中学已经站了十年岗了，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头疼过。

他刚才好不容易劝说昨天引发围观的少女就在值班室边等待，街道的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一个奇怪的女人视他若无睹般往里迈步。

怪不得校领导一直强调高考前后安全一定要做好呢，这一天来一个行色怪异的访客，谁吃得消啊？

本来这个女人还挺温和的，除了呆呆地想伸手去扒拉合上的伸缩门外，听到喊话后还挺听话地站在原地，甚至对着他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接孩子回家的理由，但当她跟倚在墙边的黄毛少女对上视线以后事态就逐渐惊心动魄起来。

“...虽然早有预料，但汝找到这里的速度也够快的嘛，提亚马特。”

“母亲什么都不知道...这里的气息完全不一样，只有他的味道很清晰...”头上挂着一对大角的女人警惕地注视着尼禄，“母亲会把他带走，好好保护他的！”

“那汝可要失望了。”

尼禄傲慢地抬起头，“余可要比汝更早见到被遣返回来的仆从，还一同生活了两天时间呢，对于这里的状况余更加了解，跟他的关系也要比汝更深呢！”

“欸？！”

提亚马特十分震惊，那双好像戴着奇怪美瞳的眼睛里瞬间渗出泪水。

“呜哇！我的孩子被坏兽拐跑啦！”

自以为见多识广的大爷还是第一次发觉门卫居然是个高危职业，当提亚马特毫无预兆地放声喊叫的时候，出于本能的他捂住耳朵抱头蹲防，而下一霎值班室的钢化玻璃便被音波震碎，就连千米外的教学楼都受到了余波的影响。

“母亲要给予坏兽随意接近孩子的惩罚！明明没有得到许可！”

提亚马特攥紧拳头，似乎还没有满足于这种程度的破坏。

“呵呵，要战斗么？余正嫌这里无聊呢！”

而尼禄则冷笑一声，身形隐约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笼罩。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周围的学生和路人还以为能看到女人打架而凑近之际，一个声音吸走了两方的注意力。

“住手！”

......

又回到了办公室的路明非对面的老头脸上又青又白十分难看。

“老师您要不骂两句消消火得了，别气出病来...”

“你还挺会关心老师啊？！”他一拍桌子，“赶紧的，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我要是说这是我妈，听说我被外来的黄毛缠上了跑来赶走她...您信吗？”

“你觉得呢？！你要是有妈...呸！要是你妈在身边，这几年我指不定找她多少回呢！”

路明非心想那倒也是，高一的时候他的家长会没人出席，电话打给婶婶，后者只说了一句“路明非是寄住的，找家长这种事情别找我”之后，他的情况也算在年级组里广为人知了，这种借口不能说是胡诌，简直跟没把老班当智人毫无区别。

“好吧，其实她是这女孩的母亲。”

“汝在胡言乱语什么，余...”

“母亲也没答应过...”

“都别吵！”

路明非急切地打断她们的否认，在这一刻，他重拾身为御主的威严一边压制住兽们的争端，一边快速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之前我不是说了吗，她聊天以后一时兴起偷跑出来找我，那我能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吗，多危险啊！”

“所以我就联系到她妈过来带她回去，没成想她今天又跑出来，估计我叔叔婶婶跟她母亲说了地址，结果就这样了。”

“一个叛逆，一个找人心切，您理解了吧？”

老头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我说路明非，这么多年，我咋没发现你还有写故事的天赋呢？”

“你当我不知道她们吵架有多凶啊？！那能是母女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路明非一脸无辜，“她们现在都在生彼此的气，说的话都当不得真的！”

“那你说话就是真的了？”老头气极反笑，“她们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啊？”

“不许你这么跟他说话！”

提亚马特终于还是没能憋住，“我是他妈妈！”

......

路明非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让逻辑已经混乱的老师接受了这只是“家庭矛盾”的解释，说明会赔偿劣质玻璃的损失之后终于能回去了。

只不过在他临走时，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了一句。

“路明非啊，学习不好，出路也有很多，人品不好可就真的坏了。”

“就算可能你还没成年，但既然别人家长都承认你了，就要负起责任来。”

“这是老师能教给你的最后一课了。”

妈的，怎么越想越奇怪呢...沉默地走在回家路上的路明非心里嘀咕着，不明白他的解释到底让老师脑补出了什么奇怪的剧情。

不过好在算是告一段落了，特别在他痛陈自己在这个世界期望的生活之后，两只兽也流露出了一点愧疚的情绪。

“母亲会瞪大眼睛，监视邪恶的兽不让她再干坏事的！”提亚马特保证。

“有没有可能我害怕惹事的对象里包括了你？”

路明非补充，“公开场合你们都别露面了——反正有单独显现的能力，就算你们不能灵体化，就当是为我，平时隐蔽起来行不？”

“好吧，孩子长大了的话，也不得不经常和母亲分别呢...”

提亚马特控制着躁动的尼禄，低下去的语调再度升起。

“不过，母亲远远地关注着你，没问题的吧？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妈妈不想错过...”

望着她充满期待的脸，路明非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点了点头。

“那妈妈就先带这孩子离开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安全哦，不要又被什么坏东西缠上了...”

直达小区的拐角处，提亚马特奋力地挥手，而尼禄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毕竟刚刚做出了承诺，别扭地站在她身旁招手道别。

在这一方面，哪怕是象征着人类恶的兽似乎也比绝大多数人类更加守信呢...路明非眼见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百的兽角和皇冠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啊...对了！”

提亚马特突然出声，高亢的音调立刻越过几十米的距离在他耳膜上引发震动。

“今天妈妈先找来这里，向门口的人类询问你的事情时，他跟我说有一封你的信件，别忘了取哦！”

信件？

已经被她们折腾得神志不清的路明非并没有太过在意——

恐怕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先睡一觉缓解疲劳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