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锻刀小屋

日本，东京。

当年轻人推开小屋的门时，这个时节早应退却的热浪扑面而来。

“又在打刀么？”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径直来到火炉边，将沾了露水的衣服挂在上面。

“没什么事做，不如山里清静。”

回话的是一位老人，在他将刀胚插入炭火之前连抬头看一眼的打算都完全没有，直到这时，似乎是工作告一段落，他才用余光瞥了年轻人一眼，含笑的表情略微发生变化。

“刚执行完任务？看你的神情好像很疲惫。”

“嗯。”

源稚生不想多说，他跟克里夫·高廷根的年龄差不多，而担当的职位也带着几分相似——日本执行局局长，但如果仅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来。

毕竟如果说欧洲分部部长给人的印象是年轻又有点书生气，那么评价他的话或许就只剩下阴柔了。

这个形容词显然不应当出现在如此重要的人物身上，特别是在他还有一个源氏家主的隐藏身份的情况下。

“最近连续出现了好几起因为药物失控堕落的混血种案例，有些麻烦。”似乎是看到了老人皱起的眉头，源稚生又补充道，“不过已经解决了，我派了乌鸦和夜叉去彻查，应该能从他们生前接触的对象中找到提供药物之人的蛛丝马迹。”

“我没有质疑你处理事情的能力，只是在想，是不是有些巧合了。”

“什么巧合？”

虽然源稚生在家族内部已经塑造起了一个果敢能干的务实派形象，但作为少主，而且是已经断绝了传承的源家少主，他接手事务，坐上执行局局长的位置时间并不久，反过来，上升的速度可以称得上飞快。

这都是得益于这位老人，也就是橘家家主，现任大家长的鼎力支持，甚至可以说是一手摒除了所有质疑，将他带入到日本混血种权力的中心。

自然，面对教会了他该如何执行家族义务，维护混血种秩序，还有该做一个怎样的人的近似父亲般的长辈，他以稍微有些依赖的态度进行追问也十分正常。

“最近欧洲的事情。”

“哦对，你两天前就去札幌了，可能没收到本部的传真，那边也出现了注射药物诞生的死侍。”

老人摆了摆手，他并不喜欢和学院本部打交道，一方面是因为后者代表的是秘党，一个通过力量逼迫蛇岐八家臣服的组织，另一方面则是不同混血种脉络间天然的排斥。

这也正常，哪怕是同族之间也会有嫡庶之分，类别扩大到血统就更是如此了，虽然表面维持着和气，但本部的通知多多少少会带着点命令似的优越感。

特别是这次协同工作，尽管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请日本分部进行内部核查”，却已足够让看到的人感到不适。

毕竟在蛇岐八家自己看来，他们承袭的龙血要比这些欧洲人高贵得多。

“死侍？七月芝加哥火车站事件？”

从惯常的厌恶中摆脱出来，源稚生跟上了橘政宗的话语，“那次闹得沸沸扬扬的，而且据他们调查结果所示似乎确实有药物刺激的痕迹，不过这不是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么？”

“他们刚找到了制作药剂的元凶之一，欧洲分部的部长，高廷根家族继承人。”

源稚生愣住了，在执行局的熏陶和老人的态度影响下，再加上亲自接待过不少前来执行任务的本部专员，他对这些人毫无好感，但没想到的是居然还能有消息让他的鄙夷更上一个台阶。

“...自诩优秀，甚至还是校董席位之一的继承人，居然做出背叛的行径么？这还真是讽刺啊。”他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比起追查死侍出现的原因，是不是更应该追究一下他们的教育是不是也在堕落呢？”

“这已经是事实了吧。”老人的微笑表达着赞同，在这种场合下，他完全没有隐瞒想法的打算，“不过他们多余的担忧总归是有点用的，至少起到了点警示作用，也算是他们在监察失职之下能够提供的唯一帮助了。”

“既然药物催生的状况已经存在，那么无疑说明着在伏诛的罪犯之外，还有人将手伸向了日本执行局负责的范围，这可不能坐视不管。”

“确实。”

源稚生点了点头，“只不过...现在得到的线索很有限，最近的两具送往岩流研究所的尸体也没检测出特定的成分，更像是吸食毒品诱发出血统不稳定的一面，很难溯源。”

“一般这种情况我只会有一个怀疑对象。”

老人平淡的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源稚生心头。

“猛鬼众？”

“是，他们手中把持着七成以上的供货渠道，很难让人将他们排除在外啊。”

“可老爹你...”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明明我一直采取着隐忍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有些纵容，却选择他们作为第一怀疑对象？”橘政宗反问道。

“我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你要接我的班，自然要知晓我的安排。”他顿了顿，“我从来都没有打算放任他们愈发出格，只不过需要一个契机，让一次规格大到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行动得到支持的契机。”

“我不明白...”

“猛鬼众的势力日益壮大，甚至不少帮派都倒向了他们，想要完成这场实际上是混血种理念矛盾的战争，出动所有力量都是必须的，但这并不是关键，因为自称为总部的学院绝不会袖手旁观这么大的动静。”

老人就像是教师一般，耐心地为懵懂的学生答疑解惑，“要做到这点，需要取得信任，让他们当作只是‘分部管理中的微小摩擦’。”

“现在就是契机，想要降低注意力，首先得做足面子上的工作，除非已经掌握了跟他们翻脸的力量。”

“毕竟我们还有需要隐瞒他们的秘密。”

源稚生沉默许久，他知道那个海沟下的故事，自然也就理解了老爹的良苦用心。

“不必为可能需要应付庸才而感到烦恼，至少那些非人类的来客已经为我们提供了不小的帮助，而我想，她们的存在应该是骄傲自大的黑王后裔所不知道的。”

“...我明白了。”

“很好。”

老人欣慰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去觐见吧，象征天照的神官应该会乐意听到你讲述的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