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灵视

这是路明非睡得最不舒服的一天，尽管硬件设施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原因也很简单，他在睡觉，芬格尔在应付债主，刚开始他还因为吵闹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偶尔抬起头看上一眼，再后来人都不见了，直到晚饭时候才看到师兄捂着屁股回寝。

而当那些人被暂打发走，路明非自己又深陷噩梦当中，即便他说了很多次自己穷光蛋一个，共富贵他都没参与共患难就更不可能了。

但一米九几的壮汉熊抱着他痛哭流涕的状况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受到了某种精神污染，只能揉着脑袋刷帖转移注意力。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得知还有一场入学考试的。

“不对吧，古德里安教授没跟你说过么？”

当时的芬格尔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师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咱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知道可能不当讲就别讲了。”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对于这个男人的信任基础已经崩塌，还交易？他生怕哪天晚上被噶了腰子！

这便是他毫无准备地坐进考场的原因，在此之前，他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古德里安满怀期待伸出的大拇指，那架势仿佛已经在预备庆功宴了。

而哪怕是考试开始前最后的几分钟，路明非也没能得到半点安宁——

“那个...你就是路明非吧？”右手边印度裔的男生热情地打招呼，“我是奇兰，也是这届的新生。”

“其实我也很想参加自由一日，但终归没有你那么有胆量，更没有勇气在那种场合挑战学院的头号人物...你能给我签个名么？”

原本他的座位就已经在教室中央了，现在更是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对象。

除了昨天拉着他并肩作战的女孩，后者现在坐在角落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还好他出门晚，当签完名后奇兰情绪激动地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曼施坦因已经敲起黑板了。

“都别交头接耳了，如果没有通过这次考试，那么你们提前进行的交际，以及学院先前的评价都会一概作废。”

“下面，3E考试正式开始！”

......

路明非心里倒是不怎么紧张，但看到分发下来的一张白纸时还是不免有些困惑，而当播音系统放出摇滚乐，周围的同学群魔乱舞的时候，这种疑惑就更深了。

我就知道龙血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路明非心想，难怪在尼伯龙根里时师兄听他说完全没有产生灵视的影响时的诧异过后会流露出一丝羡慕，恐怕就是预想到了这种状况吧。

他无聊地转着笔，想象着交白卷后学院可能的处理方案，甚至因为想到教授们因为这件事很可能还得再进行一次讨论就不禁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的方口小皮鞋，一身黑色的小西装，戴着白色的丝绸领巾的男孩坐在窗台上。

刚才教室里有这号人么？路明非疑惑地环顾四周，快速清点了一遍这个封闭房间里的人数，恰好比桌子多出了一个。

“...你是谁？”

路明非下定决心主动发问，在一众癫狂的同学当中，被监视到对着虚空说话，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举动。

“路鸣泽，你的弟弟。”

听到这话路明非不由得愣住了。

他又不瞎，难道连表弟长什么样都分不清么？

“...别搞，英灵凭依也不会选到他的。”

虽说路明非已经跟很多英灵打过交道，其中不乏代入到亲属身份中的怪人，但选择这个的...还是头一次见。

“你是把我当成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存在了吗，哥哥？”

然而男孩的下一句话却着实震惊了他，“很遗憾，我并非其中的一员，倘若真的进了英灵座，大概也是作为哥哥你的一个侧面吧？”

“你不是英灵怎么会知道这些？”路明非皱起眉头。

“当然是作为旁观者在你身边一起看到的喽。”男孩微笑道，“需要我复述一段哥哥你的冒险经历么？从南极，或是从冬木开始都可以哦！”

路明非一时哑然，看得出来这个男孩知道的确实不少，虽说他不理解缘由，但长期培养出的接受能力还是让他很快镇定下来。

“不要用那么冰冷的视线看着我嘛，其实我们早就该见面了，只是囿于身边总有缠着你的人，这才一再推迟。”路鸣泽继续用讨好的语气说道。

“我最近又没有...”

“那头小兽也是另一个世界的造物吧？”男孩点破道，“它的嗅觉甚至比执拗的英灵们更敏锐，我可不想贸然现身被察觉到。”

路明非一想还真是，之前芙芙可以说和他形影不离，不管去哪里都会跟上来，也就今天没逃掉曼施坦因的检查留在了办公室。

换言之，这可能是他自回归以来第一次独处。

“...你想怎样？”

“哥哥的反应就像是我图谋不轨一样。”

“难道不是么？不然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时候出现？”

“那你就理解错了，我并不是害怕她们，而是因为...我就是你的灵视。”男孩依然维持着那份体贴的微笑，“也可以说，在这个世界里，你依然保留着召唤的能力，但一定会响应召唤的，只有我。”

“我知道这对于有过意外经历的哥哥来讲，可能已经用不到这种能力了，毕竟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有英灵帮助，而哥哥你，想必也会更信赖她们。”

“但哪怕是拥有这份力量，想要抵达你所畅想的平静人生，恐怕依旧很难呢，毕竟当两个世界的神秘面交汇，迸发出的力量并不是靠其中之一能够解决的。”

路明非听得出他在指代龙族，但至少在现在，暴露在他视野中的部分并没有什么超出英灵能力范围内的灾难才对，这么一想，男孩的话就更像是在危言耸听。

“还是不信么？”

路鸣泽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真是遗憾啊哥哥，明明我们才是最亲密的存在，但你却笃信他人...”

“但我是不会怪你的，哥哥，毕竟我们是兄弟嘛。”

他说着从窗台一跃而下。

“总有一天，你会知晓自己还带来了什么东西，到那时，你会呼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