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汉帮的晨雾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似烂菜叶裹着隔夜的泪痕。
铁蛋正举着石锁做“负重深蹲”,汗水顺着小腿淌入草鞋,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突然,篱笆门被人“哐当”一声撞开,两个身影跌跌撞撞滚进来,扑在地上哭得如被踩了尾巴的猫:
“儿啊!我的铁蛋啊!娘终于找到你了!”
铁蛋的石锁“哐当”砸在地上,震得两人一哆嗦。他定睛一看——
一个穿补丁褂子的老汉,头发白得像雪,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旁边的老婆婆则用头巾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声比铁三的狗吠更刺耳。
“你们是……”铁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想起穿越前病逝的爹娘,眼眶突然热了。
“我是你爹!”老汉突然扔掉拐杖,抱住铁蛋的腿,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裤腿,“我是王老实!你娘是李秀莲!你三岁时走丢,我们找了你二十五年啊!”
“找了二十五年?”赵铁柱扛着石锁从山上回来,胸肌上的汗珠滴在老汉背上,“我咋没听说铁蛋有爹娘?他不是孤儿吗?”
“谁说他是孤儿!”老婆婆突然扯掉头巾,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都是你们这些坏人!把我儿拐来当苦力!今天我要带他走!”
铁蛋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望着老汉满头的白发,凝视着老婆婆脸上深深的皱纹,思绪飘回穿越前娘为他缝制的布鞋,以及爹深夜那声声咳嗽,突然蹲下身,声音哽咽:“爹……娘……”
“儿啊!你受苦了!”老婆婆突然抱住铁蛋的头,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补丁褂子上,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瞧你瘦成啥样了!连肌肉都练出来了,肯定没少受他们欺负!”
“谁敢动我儿子!”老汉猛地站起身,拐杖直指赵铁柱的鼻尖,“我跟你们拼了!我儿子要是少根头发,我就去县衙告你们!”
“告个屁!”赵铁柱的石锁砸在地上,震得老汉一哆嗦,“我们对铁蛋比亲儿子还好!每天三顿饭,顿顿有玉米!”
“玉米?”老婆婆突然尖叫起来,指甲狠狠刮过铁蛋的腹肌,“我儿子以前顿顿都吃肉包子!你们居然让他吃玉米!我要你们赔!赔五十两!不然我就死在这儿!”
“赔五十两?”吴用举着算盘冲了出来,眼镜滑到鼻尖,算珠噼里啪啦作响,“你们进门还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敢要五十两?我看你们是碰瓷!”
“谁碰瓷!”老汉突然往地上一躺,拐杖随手扔在铁蛋脚边,身体开始抽搐,“我头晕……我喘不上气……你们打老人……”
小花突然捡起拐杖,羊角辫气得直颤,木梳在老汉眼前来回晃悠:“你刚才还能抱我大师兄的腿呢!现在就喘不上气?我看你是装的!”
“我没有!”老汉浑身抽搐,眼神却偷偷瞟向赵铁柱的石锁,“我有心脏病,被你们吓得犯了!”
铁三突然“嗷”地叫了一声,叼着老汉的补丁褂子猛往后拖,老黄狗的肌肉紧绷如钢丝,硬生生将老汉拖出半尺远。老婆婆尖叫着上前拉扯,却被硬二用鼻子猛地顶住屁股,黑猪的尾巴甩动如鞭,将她拱得一个趔趄。
“装不下去了吧?”潘金莲突然摇着折扇从篱笆外走进来,桃红色的裙摆扫过老汉的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两位演技不错啊~不去戏班唱戏可惜了”
“你是谁?”老婆婆脸色骤变,苍白如纸,紧紧攥着铁蛋的胳膊,“我儿认亲,关你何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潘金莲轻挥扇子,在铁蛋的腹肌上轻轻拍了拍,“他是我干儿子!你们若想抢人,得先问问我的扇子!”
“干儿子?”老汉突然坐起来,拐杖指向潘金莲的鼻子,“我才是他亲爹!你算哪根葱!”
“亲爹?”潘金莲轻笑一声,扇子轻点老汉的补丁褂子,“你褂子上的补丁是用蓝线缝的,可铁蛋说过,他娘只会用红线;你说他三岁走丢,但他左胳膊有个月牙形的疤,那是小时候被开水烫的——你刚才抱他时,怎会没摸出来?”
老汉的脸瞬间僵住,手不自觉地摸向铁蛋的左胳膊,那里果然有个月牙形的疤,像朵没开放的花。
“我……我忘了……”老汉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飘零的枯叶,“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小花突然捡起地上的拐杖,木梳在上面敲得“咚咚”作响,“这拐杖是王屠家上个月丢的!我昨天还看见他在镇上找!你们偷东西!”
“偷东西?”赵铁柱的石锁砸在地上,震得两人浑身一颤,“我就说你们是碰瓷的!现在人赃并获!铁蛋,把他们绑起来送官!”
“别送官!我们赔钱!”老汉突然跪在地上,抱着铁蛋的腿哭,“我们就是饿疯了!想讹点钱买个馒头!你放过我们吧!”
“馒头?”铁蛋突然松开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要是饿,我给你们玉米!别装我爹娘!”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老婆婆突然从怀里掏出半个啃剩的麦饼,塞给铁蛋,“这是我们今天的早饭……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铁三突然叼着麦饼跑过来,老黄狗的尾巴摇得像个大大的问号,把麦饼放在老汉面前,像是在说“吃吧,别装了”。硬二则用鼻子顶着块玉米饼蹭老婆婆的脸,黑猪的尾巴扫得她浑身直痒痒。
“起来吧。”铁蛋突然把石锁往旁边挪了挪,“玉米管够,但别再装别人爹娘。”
“不装了!再也不装了!”老汉捡起拐杖,拉着老婆婆就往外跑,补丁褂子被铁三扯掉半片,露出里面的破棉絮,“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来了!”
“把拐杖留下!”小花突然大喊,木梳一扔,砸在老汉背上,“那是王屠的!还给他!”
老汉慌忙扔下拐杖,连滚带爬地冲出篱笆,晨雾里传来他们的争吵声:“都怪你!非说装爹娘能讹钱!”“怪我?你刚才怎么不摸出他胳膊上的疤!”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赵铁柱气呼呼地把石锁砸在地上,震得铁三直哆嗦,“他们骗你感情!还偷东西!”
“他们也挺可怜的。”铁蛋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捡起地上的麦饼,咬了一口,“至少他们没真打我。”
“可怜个屁!”小花的羊角辫气得直颤,拿着木梳使劲戳在铁蛋腰上,“他们刚才掐你!我都看见了!”
“掐我也没用力。”铁蛋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在麦饼上,“至少让我想起我娘了……她以前也总掐我胳膊,说‘蛋儿,多吃点,长壮点’。”
帮里人突然安静了。铁三趴在铁蛋脚边,用头蹭他的手;硬二拱来块玉米饼,黑猪的尾巴摇得像朵菊花;潘金莲的扇子停在半空,桃红色的裙摆遮住了她的眼睛。
“以后再有人装爹娘,我把他的腿撅了!”赵铁柱突然扛起石锁往山上走,胸肌绷得像石板,“铁蛋,加练!举一百个石锁!把眼泪练回去!”
“我举!”铁蛋抹了把脸,捡起石锁,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我举两百个!举完不想爹娘!”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照在铁蛋的腹肌上,像层薄薄的银霜。他知道,这两个骗子虽然可恨,却让他突然明白——原来穿越后,他早就把硬汉的魂魄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