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块冷硬的猪油,糊在硬汉帮的破屋顶上。
铁蛋窝在柴房的干草堆里,眼睛瞪得像铜铃。房梁上的蜘蛛结了新网,他数到第一百三十七根蛛丝时,突然猛地坐起来——
“操。”
干草被踹得漫天飞,铁三(老黄狗)懒洋洋地抬了抬头,尾巴卷成个问号,显然对这半夜折腾的人类见怪不怪。
“还没睡?”赵铁柱的声音从隔壁木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数羊都数到羊开始举石锁了吧?”
“数了!数到三百只羊集体练深蹲!”铁蛋抓着头发,粗布褂子被汗浸成深色,“越数越精神!明天要是输了怎么办?五十两奖金泡汤,我妈还在等钱……”
“输个屁!”赵铁柱的石锁砸在地上,震得柴房的干草簌簌掉,“现在去举一百个深蹲!累晕了自然能睡!”
铁蛋听话地做起深蹲,膝盖“咔咔”响,像生了锈的合页。他数到第五十个时,突然听见篱笆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用指甲刮木头。
“谁?”铁蛋的深蹲停在半空,肌肉瞬间绷紧——这个时间,除了偷玉米的“假大圣”,不会有别人。
篱笆缝里探出个桃红色的脑袋,潘金莲的扇子摇得像拨浪鼓,嘴角那颗痣在月光下跳得像兔子:“哟~铁蛋小哥,这是‘赛前焦虑症’?奴家给你送‘安神香’来了”
“安神香?”铁蛋的警惕骤然提升,忆起上次被她以‘必胜符’(实为废纸画乌龟)诓去五两银子,“你该不会又拿废纸冒充的香来吧?”
“瞧你说的”潘金莲提着个小巧的香盒,像捧着稀世珍宝,“此乃奴家祖传的‘凝神静气香’,点上一根,保你睡得如死猪般沉,明日举石锁定然生龙活虎!”
香盒打开,里面躺着三炷线香,深褐色,缠着金线,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不像作假。铁蛋的心动了动——他实在太困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真能安神?”
“骗你是小狗!”潘金莲突然把香塞给他,扇子在他鼻尖扇风,“点上吧~记得关窗,香气跑了就不灵了”
铁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香点上。草药香袅袅升腾,宛如一条翠绿的蛇,悄然钻入他的鼻息。没过半炷香,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昏昏沉沉,像灌了三斤赵铁柱的“肌肉酒”。
“这香……怎会如此晕……”铁蛋的身体瘫软在干草堆中,铁三凑近舔舐他的脸庞,他却如烂泥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潘金莲的扇子在眼前摇曳,声音渐行渐远:
“睡吧~睡饱了才有力气赢比赛~奴家明天给你喊加油”
“铁蛋!铁蛋!醒醒!比赛要迟到了!”
赵铁柱的吼声像颗炸雷,在柴房里炸开。铁蛋猛地惊醒,太阳已经爬到竹梢,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摸了摸身上,粗布褂子皱巴巴的,昨晚点的安神香还剩半截,香灰掉在干草上,烫出个小黑点。
“几点了?”铁蛋的声音沙哑如破锣,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浑身发软,像被抽了筋骨。
“辰时三刻!决赛辰时四刻开始!就剩一刻钟了!”赵铁柱的石锁砸在地上,震得铁蛋耳朵嗡嗡响,“你昨晚偷喝酒了?脸白得像纸!”
“没喝酒!潘金莲送的安神香……”铁蛋突然一拍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是迷香!她给我的是迷香!”
“迷香?!”赵铁柱的怒吼震得柴房土墙簌簌掉渣,一把揪起铁蛋的衣领往外拖,“那神婆想害死你!等老子回来拆了她的算命摊!”
柴房外,小花举着木梳在院子里转圈,羊角辫急得快翘到天上:“大师兄!你再不醒,雷霸天就要把奖金拿走了!”
“奖金五十两!迟到按弃权处理!”吴用举着算盘追出来,眼镜滑到鼻尖,算珠撞得“噼里啪啦”,“从起床到赛场需跑三里地,现在冲刺还来得及!”
“冲刺个屁!”赵铁柱突然蹲下,一把将铁蛋扛在肩上,像扛麻袋似的,“我背你去!迟到了老子把雷霸天的肌肉拧成麻花!”
赵铁柱狂奔起来,像头发了疯的肌肉犀牛,撞翻了三个菜筐、两个货摊,还有王屠晾在路边的杀猪刀。铁蛋伏在赵铁柱宽厚的背上,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肌肉的震颤,仿佛每一根纤维都在跃动,同时,风如利刃般灌入耳朵,带来阵阵刺痛。
“还有五百步!”吴用举着算盘在后面追,嗓子喊得像破锣,“雷霸天已经上台了!镇长在敲锣了!”
“敲个屁!”赵铁柱猛然加速,肌肉在阳光下紧绷如弦,青筋暴起,宛如愤怒的蛇在皮肤下游走,“老子的人,谁敢算弃权!”
赛场入口,雷霸天高举铁棍,耀武扬威,那虎皮裙在风中猎猎作响,鼓胀如帐篷,尽显其嚣张气焰。他看见赵铁柱扛着铁蛋冲过来,突然狂笑:“哟?冠军迟到了?是吓得尿裤子,还是昨晚偷喝‘肌肉酒’喝断片了?”
“喝你个头!”赵铁柱把铁蛋往擂台上一放,铁蛋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死死攥住台边的绳子,指甲深深掐入木头,仿佛要将所有力量都倾注其中——
“我没迟到!”
裁判的铜锣停在半空,镇长的脸绿得像颗烂白菜:“还剩……三息!算你赶上了!”
雷霸天的脸瞬间沉了下去,铁棍指着铁蛋的鼻子:“小子,你耍阴招!故意迟到消耗老子体力!”
“我没有!”铁蛋扶着绳子站起来,头晕得像转了一百圈石磨,“是潘金莲……”
“别找借口!”雷霸天突然冲向铁蛋,铁棍带着破风的声响砸向他的肩膀——
“小心!”
铁蛋猛地侧身,铁棍砸在擂台上,木屑飞溅。他看着雷霸天狰狞的脸,突然想起潘金莲昨晚临走时的笑——
那根本不是安神香,分明是她蓄意送来的“迟到套餐”!
“开始!”
裁判的铜锣终于敲响,铁蛋还没站稳,雷霸天的铁棍已经横扫过来。他下意识地用赵铁柱教的“深蹲闪避”,膝盖重重磕在擂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趁机抱住雷霸天的腿——
“肌肉锁喉!”
铁蛋的肱二头肌骤然绷紧,如铁钳般狠狠箍住雷霸天膝盖的旧伤处。雷霸天惨叫一声,铁棍“哐当”掉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虎皮裙:“你他妈偷袭!”
“是你先动手的!”铁蛋的声音带着哭腔,勒得更紧,“我妈还在等钱!你要是敢赢,我就锁到你喊我爹!”
全场爆发出哄笑,小花举着木梳喊:“喊爹!喊爹!喊了就给你玉米吃!”
雷霸天的脸涨成猪肝色,膝盖处的旧伤被勒得钻心疼,终于忍不住哀号:“爹!我喊你爹!快松开!”
铁蛋猛地松手,雷霸天像摊烂泥瘫在擂台上,镇长的铜锣敲得震天响:“冠军!硬汉帮王铁蛋!”
铁蛋趴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头晕和胜利的喜悦在脑子里打架。他瞧见潘金莲摇着折扇立在人群外,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那颗痣欢快地跳动着,宛如一颗得意的樱桃。
“等我下去……非把你的扇子撕了!”铁蛋对着空气骂,眼泪却掉在擂台上——
五十两奖金,终于能给妈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