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再不跑,女阎王就到门口了!

那指尖的微颤,源于真气逆冲的余波——刚被许七安一声“道首且慢献祭!”硬生生截断大阵,反噬如沸水灌脉,连洛玉衡这等境界都压不住经络的震颤。

她垂下眼眸,指尖已悄然收拢,指节泛白,再无一丝抖动;掌心残留着一丝铁锈混着檀灰的腥气,那是血符灼烧后渗进皮肤的余味。

而许七安正把空茶缸往腰间一别,抬脚跨过地上呻吟的黑袍人,径直朝水池走去:“道首泡得挺久,再不捞,该发芽了。”

水面咕嘟冒了个泡,浮起一缕淡青水汽,带着陈年淤泥与腐荷的微腥,在冷夜里凝成细小的白雾。

许七安没接话,只一步踏碎池沿的青砖——“咔嚓”一声脆响炸开,碎石飞溅,几粒尖棱硌进他靴底,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俯身探手时,袖口扫过水面,冰凉沁骨,水珠顺着他小臂蜿蜒而下,像一条滑腻的小蛇。

水下那截枯瘦的手腕,还死死攥着半枚未燃尽的血符——符纸焦黑蜷曲,边缘仍在幽幽的渗出暗红黏液,摸上去滑腻微温,仿佛刚从活人的心口撕下。

那一抖,抖得很有节奏,跟帕金森的前兆似的,不是被吓的。

这妖女刚才开大招想献祭全场,结果被许七安一嗓子给憋了回去,真气倒灌,现在估计经脉里正跟开了锅的粥一样热闹——他耳中嗡鸣不止,像有千百只铜铃在颅骨内齐震,舌根泛起浓重的铁锈味,连呼吸都带着灼烫的焦糊气。

许七安收回视线,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他几步跨过满地狼藉,脚底板避开了那些还没死透、正在哼哼唧唧的倒霉蛋——呻吟声拖长如破风箱,混着血腥、汗酸与内脏破裂后特有的甜腻腐气;靴底碾过半片碎瓷,发出“咯吱”一声细响,扎进肉里的碎碴隔着厚布传来一阵钝麻。

一把拎起还在池子里冒泡的辟守玄。

这老东西一身湿透的黑袍死沉死沉的,跟吸饱了水的拖把没什么两样——湿布紧贴皮肉,沉甸甸的往下坠,寒气顺着指尖直钻进肘关节,冻得人一激灵。

“身为老年人,不在家带孙子,出来碰瓷就不对了。”

许七安嘴里嘟囔着,手底下动作却麻利得很。

他像是在处理不可回收垃圾一样,拎着这位魔门元老的后脖领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厨门口。

那儿正搁着个半人高的大竹筐,里面堆满了烂菜叶子和臭鱼烂虾——腐叶软塌塌的塌陷着,散发出酸馊的发酵热气;几条死鱼翻着白肚,鱼鳞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油腻的绿光,腥臭浓得几乎能看见灰白色的浊雾在空气里浮动。

走你。

辟守玄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噗”的一声闷响,完美的嵌入了烂菜叶的怀抱,头上还顶了一块发霉的豆腐——霉斑绒毛在微光下泛着惨绿,豆腐表皮沁出黄褐色的汁液,黏稠拉丝,滴落在他灰白的鬓角上。

“哒哒哒——”

一阵急促又整齐的马蹄声像暴雨般敲打在长街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重甲摩擦的咔咔声传来,尖锐刺耳。

马匹喷着粗气,皮革绷得吱呀作响,铁蹄叩击石板,甚至溅出了火星。

这些声音混着夜风里的硝烟和血腥气,一股脑的灌了进来。

这动静许七安太熟了,六扇门的铁骑,听这要把地皮踩翻的架势,领头的绝对是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女阎王冷青霜。

这要是让她闻见屋里这股子还没散干净的天魔真气,那个正在二楼装作颤抖小猫咪的魔门圣女还是趁早自尽比较痛快,省得进六扇门诏狱受罪。

而他这个知情不报的片儿警,估计也得陪着去里面喝茶。

许七安眼皮一跳,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雷达瞬间铺开。

好家伙,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现在密密麻麻全是紫色的光斑——幽光浮动,冷得像深潭水底的磷火,每一处都微微搏动,散发出阴寒刺骨的凉意,拂过裸露的脖颈时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那是辟守玄和那两个倒霉蛋残留的阵法节点,足足二十三处,跟得了皮肤病似的。

这些残留的真气波动在行家眼里,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指纹证据。

必须销毁,立刻,马上。

许七安深吸一口气,这次没动用丹田那股刚猛的爆发力,而是让内息贴着脊椎骨缓缓下沉,直到脚后跟——一股暖流顺着尾闾攀爬,所过之处,腰背肌肉松弛下来,连肩胛骨缝里积压的酸胀都悄然化开。

他半蹲下身子,摆出了一个极其接地气的姿势,右手虚握,仿佛手里攥着个并不存在的破喇叭,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一个在这销金窟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浑厚、悠长的声音。

“收——破——烂——喽——”

“有——废铜烂铁——旧书旧报纸——卖——喽——”

这一嗓子,不高亢,不尖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粘稠感和震动频率——声波撞上地面,竟让青砖缝隙里的浮尘微微震颤,像无数细小的活物在跳舞;耳道深处嗡嗡作响,鼓膜被温柔而固执的按压着,仿佛整个脑袋被裹进了一层温热的棉絮。

声波不是向上传导,而是像一把贴地飞行的大扫帚,呈扇形紧贴着地面横扫而去。

空气中那些原本凝而不散、阴冷刺骨的紫色魔气,刚一接触这股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声波,就像是烈日下的雪糕,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抖动——光影扭曲,发出高频的“滋啦”轻响,像烧红的铁钎猝然浸入冷水。

这是生活对艺术的降维打击。

同频共振。

只听得空气中传来一连串细密的“啵啵”声,那些残留的阵法核心根本扛不住这种专门针对“结构松散废弃物”的声波频率,眨眼间就被震碎成了最原始的空气乱流——最后一丝阴寒退去时,连鼻尖残存的凉意都倏然蒸发,只余下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涩与灼痛。

那股子令人汗毛倒竖的阴森感,像是被抽油烟机猛吸了一口,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搞定收工。

许七安直起腰,感觉嗓子眼里有点冒烟,这“声波清洁术”确实费嗓子——他下意识的舔了舔上唇,尝到一点淡淡的咸腥,不知是血丝,还是方才吸入的尘末。

他一抬头,发现洛玉衡正扶着栏杆,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却还死撑着想要站直,那眼神里除了震惊,还透着一丝光彩熄灭的死寂。

看来是真到极限了。

“都这时候了还端着,累不累啊。”

许安脚尖一点,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窜上二楼——木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灰尘簌簌落下,扑在睫毛上,带来微痒的刺感。

没等洛玉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重重的拍在了她的后心上。

这一掌看着凶狠,实际上却是系统判定的【大师级按摩手法】。

一股浑厚得不像话的纯阳真气,不带半点攻击性,却带着一股子像是泡在四十二度热水里的舒爽劲儿,蛮横的冲进了洛玉衡早已乱成一锅粥的经脉里——暖流所至,僵冷的血管重新搏动,指尖回暖,连耳后冻结的汗珠都开始微微发潮。

“唔……”

洛玉衡身子一僵,那种即将走火入魔的剧痛竟然被这股暖流强行按了下去——剧痛退潮后,留下的是筋脉舒展的酥麻,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蓬松而安心。

她刚想说话,就被许七安一把推进了身后的雅间。

“老实待着,别出声,除非你想去六扇门体验一下那里的老虎凳。”

许七安低声警告了一句,顺手带上房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叹息,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此时,大门口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已经被撞木狠狠顶了一下,门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木质纤维在巨大压力下变形,渗出松脂的微香,混着门漆剥落时扬起的辛辣粉尘。

这就来了。

许安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却又因为魔气消散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大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种程度的破坏,如果是“普通斗殴”,显然解释不通为何会有房梁断裂。

那就让它变得更合理一点。

他猛的吸气,对着还没塌完的天花板,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

“这就是你们承诺的百年工程?!豆腐渣啊!塌——啦!”

话音未落,他飞起一脚踹翻了身边两张硕果仅存的梨花木桌案——木料断裂的“咔嚓”声清脆爆裂,木屑纷飞,带着新刨木头的微涩清香;借着这股力道,一股暗劲顺着柱子直冲房顶——柱身震颤,积年的蛛网簌簌崩断,灰尘如金粉般倾泻而下。

“轰隆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房梁终于找到了借口,带着最后一片还没掉下来的琉璃瓦和成吨的积灰,轰然坠落。

先是瓦片碎裂的尖啸,再是木梁折断的闷响,最后是灰烬腾起的沉闷呼啸,三重巨响叠在一起,震得人牙根发酸。

热浪裹挟着呛人的土腥与陈年木朽的微苦,劈头盖脸的砸下,熏得人睁不开眼。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整个教坊司大厅瞬间变成了一个拆迁现场,什么掌印、什么内力残留,统统被这漫天的灰尘和碎瓦砾埋得严严实实——空气浑浊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砂砾,舌尖泛起粗粝的土味。

就在那一根房梁砸在地板上的同一秒,教坊司的大门终于被暴力破开。

外面的夜风夹杂着寒意卷入,吹开了门口弥漫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