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再聚首

半小时后，星辉大厦四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星辉投资、星芒科技、星命医药的三位总经理和他们的副手，加上吴曲和苏晴，一共八人。

这几位都是吴曲高薪挖来或培养的核心高管，能力出众，忠诚度也经过考验，对他的“年轻”早已心服口服，甚至带着敬畏。

吴曲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那两个文件夹。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 polo衫，卡其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但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静锐利。

“临时把大家叫来，有个事说一下。”吴曲开口，声音平稳，“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主要精力会放在江宁大学那边。毕业季了，有些事需要处理，星辉投资在江宁大学的招聘会，这次由我亲自负责。”

几位老总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意外。老板亲自去校招？这规格可有点高。

星辉现在招人，都是人力资源部筛选完，最多副总面一下，老板很少直接参与基础招聘。

“星芒和星命的校招，你们自己按计划进行，我就不参与了。”

吴曲继续道，“另外，我可能在学校待的时间会比较长，公司日常事务，还是按照既有流程，由你们和各自主管的副总决策。遇到拿不准的，或者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尽量别打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几位老总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卓总，您这是要体验校园生活，顺便给我们找几个厉害的学弟学妹？”星辉投资的王总笑着问。

“算是吧。”吴曲不置可否，“我不在的时候，辛苦各位。苏晴会留在上海，协助处理紧急事务和日程协调。”

苏晴在一旁微笑点头。

“另外，”吴曲将面前的两个文件夹推给苏晴，“‘归巢’项目10层A区B区预留的那12套房子，设计方案可以开始深化了。按之前定的‘简约舒适、兼顾私密与共享’的风格，装修标准可以适当提高一点，算是……员工内部福利的样板间吧。”

他没有明说是给谁准备的。

“明白，卓总。”苏晴接过文件夹。

短会很快结束。几位老总离开后，吴曲对苏晴说：“备车，半小时后出发去江宁。”

“好的。”

下午四点半左右，吴曲的奥迪A8L平稳地驶入江宁大学所在的仙林大学城。

五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道路两旁绿树成荫，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留念的毕业生们，欢声笑语中夹杂着淡淡的伤感。

车子没有开进学校，而是在附近一个僻静的路边停下。吴曲下了车，对司机小陈说：“你先回上海，或者在这边找个地方休息。需要用车我再联系你。”

“好的，卓总。”

吴曲独自一人，背着个简单的双肩包，像个普通学生一样，步行朝着江宁大学北门走去。他今天这身打扮，混在毕业生里毫不违和。

快到北门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聂曦光正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印着某知名熟食店logo的塑料袋，看样子沉甸甸的。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背带裙，长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

一年多不见，她似乎褪去了一些大三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但眼神依旧清澈。

只是此刻，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看着手里的袋子，有些发愁怎么拿的样子。

紧接着，从校门里呼啦啦跑出来三四个女生——正是她的室友们：老大李真，穿着冲锋衣、牛仔裤，中性英气；小凤，五颜六色的羊毛衫，风风火火，立马过来拿吃的；思靓，一身淑女装扮，漂亮依旧，温柔知性；阿芬，简单朴素，让人心生好感。

“曦光！这里！”老大挥手喊道。

聂曦光看到她们，脸上露出笑容：“你们怎么都来了？我就是带了两只鸡一只鸭，还有点儿卤菜，咱们宿舍晚上加餐，不用这么隆重接驾吧？”

思靓笑嘻嘻地上前接过一个袋子：“哎哟，真沉！我们曦光就是实在。不过嘛……有惊喜哦”她拖长了语调，和老大、叶蓉交换了一个眼神。

聂曦光疑惑：“不过什么？不是说好了就咱们四个吃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男生的说笑声。聂曦光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见庄序、向群、阿民，还有另外两个不太熟的男生，正一起朝北门走来。

庄序走在后面，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清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在和向群说着什么。

阳光下，他依旧是那个引人注目的帅气学霸。他旁边是叶蓉，则是简单地的衬衫一步裙，妆容精致，就连走路都透着一股职业范儿。

聂曦光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是铺天盖地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自从一年前那次表白被拒后，她见到庄序和叶蓉都是能躲则躲，几乎没再说过话。怎么会在这里碰上？还是和室友们一起？

庄序他们也看到了聂曦光她们，走了过来。

“哟，这么巧？曦光你也刚回来？”向群热情地打招呼，他是老大李真的男朋友，自然熟络。

聂曦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刚实习回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庄序，发现庄序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各自移开，气氛更加微妙。

她尴尬地问室友，“这是什么情况？我就带了一只鸡、一只鸭，够吃吗？”

“你真以为我们是为了你的红烧鸡啊？”

“今天我们去河盛举聚餐。”

“那我能不能算有特殊贡献”说完，聂曦光还提了提她的鸡鸭。

“你们两个，少给宿舍丢人，今天庄序请客。”

“庄序请客，”

“对啊。什么语气啊”

“我就是有点意外”

叶蓉这时上前一步，笑容得体地对聂曦光说：“曦光，正好跟你说一下。庄序拿到了华亚银行的offer，月薪过万，晚上请咱们吃饭。”

聂曦光愣住了。庄序请客？包括她们宿舍所有人？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老大赶紧打圆场：“哎呀，怪我怪我，下午光顾着写论文了，忘了跟曦光说了。庄序在群里发的，曦光可能没看手机。”

她朝聂曦光使了个眼色。

聂曦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啊……对，我坐车没看手机。恭喜你啊，庄序。”

“以后去上海吃喝玩乐就靠你了！”

后半句是对着庄序说的，语气有些生硬。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庄序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她没有多说，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被阿芬拉着就走了。

场面一时有点冷。向群赶紧活跃气氛：“没事没事！曦光带的这可是好东西，晚上加菜！对了，跟你们说个好消息，卓辉！就是我们那个大神室友，他晚上也来！”

“卓辉？”思靓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真的会来？他不是超级大忙人吗？”

老大也兴奋了：“哇，卓神要出席？难得啊！毕业前能再见到咱们学院的传说，值了！”

阿民附和：“可不是嘛！庄序面子大，把卓神都炸出来了。”

提到卓辉，几个人的注意力似乎转移了一些，开始议论起来。

“卓辉现在到底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思靓好奇。

向群挠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在上海搞投资，公司做得挺大吧？他很少说这些。”

叶蓉淡淡接了一句：“再大也是刚起步吧，跟华亚、盛远那些巨头比不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聂曦光听着他们的议论，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年前那个夜晚，太湖畔的宴会厅里，那个气质沉静、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的卓辉学长。

他当时说“学校见”，可后来整整一年，她在学校里几乎没再见过他。只有偶尔从向群那里听到零星消息，知道他还在上海，很忙。

原来他今晚也会来……

聂曦光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相比起面对庄序和叶蓉的尴尬，对卓辉的到来，她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好了好了，别站这儿聊了。”老大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咱们先去河盛吧？卓辉不是说晚点到吗，咱们先过去点菜。”

一行人于是朝着学校附近有名的餐馆“河盛”走去。

聂曦光走在室友中间，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另一个被老大接过去了），下意识地落后几步，不想离庄序和叶蓉太近。

她能感觉到庄序似乎也放慢了脚步，两人之间隔着几个人，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

河盛餐馆的一个大包间里，圆桌已经摆好。九个人落座，庄序作为请客的主人，自然坐在主位。

聂曦光的室友们和庄序的室友、朋友穿插着坐，聂曦光特意选了个离庄序和叶蓉都远的位置，左手边是老大，右手边空着——那是大家默契留给还没到的卓辉的。

庄序拿着菜单点菜，询问大家的口味，向群和阿民在旁边起哄要喝酒。

“西瓜汁，两扎。”

叶蓉微笑着和庄序带来的另外两个男生聊天，言谈举止大方得体。老大和思靓在讨论毕业照去哪里拍好看。

聂曦光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茶水，有些心不在焉。

她能感觉到，对面庄序的目光偶尔会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这边，但当她看过去时，他又移开了视线。

菜点得差不多了，庄序让服务员先上凉菜和酒水。

向群给男生们都倒上酒，女生则倒西瓜汁。他举起杯：“来，第一杯，恭喜咱们庄序喜提华亚银行offer！前程似锦！”

“恭喜庄序！”大家都举杯。

庄序也举起杯，说了声“谢谢大家”，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经过聂曦光时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一饮而尽。

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聊起毕业去向。

阿芬说：“我考了福建老家那边的税务局，公务员，稳定。”

向群说：“我和阿民也在投简历，争取大家一块儿”，安慰正在伤感的“老大”。

“就是，而且我考研也在上海啊！以后大家上班了，记得多请我这个穷学生吃饭啦！”小凤双手合十，讨好地笑道。

“你就知道吃！”

“蓉蓉，你南京和上海的 offer都有吧？但是现在肯定选上海，对吧！”

叶蓉优雅地夹了一筷子菜，说：上海机会多，发展空间大，以前我就打算选上海。只不过，现在手头上的offer，还都不太满意。”

“叶蓉你肯定没问题，成绩好，形象也好。”向群捧场。

叶蓉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庄序。

庄序没说话，只是默默吃着菜。

“下周国展中心那个大型招聘会，你们去吗？听说有很多上海企业”老大问。

叶蓉、思靓等几个还没完全定下的都说要去碰碰运气。

“西瓜，你呢？”老大问聂曦光。

“曦光家条件那么好，上海的企业肯定随便进吧？”

聂曦光放下筷子，轻声说：“没有啊，我回无锡。”

“无锡？”庄序突然出声，叶蓉脸色一沉。

“对啊？”

“哪个单位啊？”

“就是我刚实习的那家无锡的会计师事务所，我打算去那里。”

“家里找的？”

“命好啊！有的时候真羡慕你，什么都被家里安排得好好的，自己都不用操半点儿心。”

“事务所也挺累的，据说忙的话，加班也要到凌晨三点。而且刚进去，薪水也不会很高。”

“回无锡啊？”思靓有些意外，“也好，离家近。不过曦光，你条件这么好，不留上海试试？”

聂曦光摇摇头：“上海竞争太激烈了，而且……”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而且，上海有太多让她觉得尴尬和想回避的人和事了。

庄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抬眼看向聂曦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叶蓉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一个穿着浅灰色 polo衫、卡其色长裤，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静温和，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是卓辉。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