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过窗棂，薛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其实……我与阿峰还有一个弟弟，叫薛丘。”
玉子墨抬起眼，看见薛岳侧脸映着烛光，神情隐在明暗之间。
“只是他不在了。”薛岳顿了顿，像在吞咽某种经年的钝痛，“他的死，成了我和阿峰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转头看向玉子墨，眼神复杂：“那天阿峰带你回来，我有一瞬恍了神——你侧脸的轮廓，和他真像。”
玉子墨喉咙发紧，安慰的话堵在胸口，终是沉默。
“不必说什么，”薛岳像是看穿他，轻轻摇头，“这么多年，我们总算学着与那片阴影共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过来。那是一枚戒指，戒身古朴，嵌着一颗青幽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青戎戒，不算什么高级货，但里面约有一间屋子大小的储物空间。”
玉子墨手一颤，几乎接不住。他虽出身小镇，却也听说过储物戒的稀贵——寻常箱子大小的便值十枚灵石，折合白银十万两，且有价无市。这枚戒指，恐怕能抵半个青山镇的积蓄。
“这太贵重，我不能——”
“这是薛丘留下的。”薛岳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推拒，“我和阿峰修炼天赋平平，这东西在我们手中也是蒙尘。但你不一样。”
他看向玉子墨，目光如炬：“你是青山镇逃出来的幸存者，对吗？”
玉子墨默然片刻，低声道：“……是。”
“那你比我们更需要它。”
“可这终究是你们弟弟的遗物，我终究……是个外人。”
“既入了刀锋帮，便是自己人。”
门外忽然传来笑声，薛峰踏着月色走进来，肩上还扛着两坛酒：“若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就认了我俩做兄长——往后你就是我们三弟，全当给我们留个念想。”
玉子墨怔住。烛火摇曳间，眼前两人的目光诚恳而温暖。他握紧手中的戒指，冰凉的触感渐渐染上体温。
许久，他抬起头，轻声唤道：“大哥，二哥。”
二人相视一笑，薛峰拍开酒坛泥封，清冽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好！从今往后，咱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那一夜，三人对月畅饮，醉话与往事掺着酒意，洒了满院。直至深夜，薛家兄弟才起身离去。薛岳临走前回头，留下一句：“戒指里放了些修炼用的东西，盼你能走得更远。”
待脚步声远去，玉子墨凝神探入戒中空间——果然如薛岳所言，约有房间大小。几卷陈旧卷轴、数个玉瓶、一柄长剑静置其中。他细细探查，发现以自己如今锻体境的修为，唯有角落那几个玉瓶尚能使用。
瓶中盛的是淬骨液，正是锻体境修士淬炼筋骨、夯实根基的佳品。此后半年，玉子墨凭此苦修不辍，终至锻体七重。只是淬骨液也已耗尽，其余之物对他而言仍是雾里看花，难以动用。
正烦闷时，薛峰推门而入：“三弟，得空否？陪二哥进城一趟。”
玉子墨心想，困守此地亦是无益，不如去城中碰碰机缘，便点头应下。
黑石城内，城主府今日宴请各方势力。薛峰入内赴会，玉子墨不便同行，索性转往邻近集市。长街两侧摊铺林立，丹药、兵器、药材、异矿琳琅满目，吆喝声与讨价声嘈杂鼎沸。这半年来他随刀锋帮接了些任务，手中也攒了些银钱灵石，虽不算阔绰，但买一两件寻常之物倒也够用。
他穿行于人潮中，目光掠过各色货品，心底却仍琢磨着修炼资源之事。忽然间，一抹素白身影掠过眼角。
那是一名女子，头戴垂纱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纤雅如竹，步履轻盈若云。只是侧影一晃，便似清风拂过莲池，惊起一瞬潋滟。
玉子墨一时怔住。他在青山镇长大，何曾见过这般气质出尘之人？待他回过神，那身影已没入人群深处，唯留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
他立在原地，耳根微热，心下暗嘲：方才那般盯着人看，只怕像个登徒子。
摇摇头甩开杂念，他重新专注于寻物之事。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眯着眼的老头，货品杂乱无章。玉子墨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块灰扑扑的椭圆形石头上——那石头表面粗糙无光，却隐隐让他心弦微动。
他并未立即问价，反而先拈起旁边一瓶碧色灵液，故作随意道：“这瓶怎么卖？”
“铸体灵液，十二枚灵石。”老头眼皮都不抬。
玉子墨心下暗啧：城中商铺里的淬体液不过十枚灵石，这摊贩倒是敢开口。
他面上不显，只摇头道：“贵了。你这灵液虽比淬体液稍强些，却也有限。”
“那你开个价？”
玉子墨将灵液放下，指尖似不经意般点了点那块灰石：“这瓶我买了，但这石头得搭给我——看着挺衬我院子里那盆野兰。”
老头这才撩起眼皮，瞥了瞥那石头，又打量他几眼，慢悠悠道：“这石头可也有些来历……得加钱，十三枚灵石。”
玉子墨心下一松，知道对方并未识破石头特殊，便爽快应下：“成。”
他付了灵石，将灵液与灰石收好，恰逢薛峰从城主府出来，二人一同返回刀锋帮。
当晚，兄弟三人围坐桌边，对着那块灰石左右端详。
“三弟，你多花一枚灵石，就为这么块顽石？”薛峰屈指敲了敲石面，闷响沉沉，“可是瞧出什么门道？”
玉子墨苦笑：“我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它似乎不寻常。”
薛岳接过石头，对着灯火细看半晌，亦摇头：“灵气不显，纹路也普通。”
薛峰失了耐心，随手将石头往墙角一掷：“罢了，就当买个教训——”
“等等！”
话音未落，玉子墨与薛岳同时低呼。
只见墙角处，灰石磕在地砖棱角上，竟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之中，隐约透出一抹温润晶莹的青碧光泽，如暗夜中悄然苏醒的萤火。
三人呼吸皆是一顿。
薛峰缓缓蹲下身，拾起裂石，对着灯光轻轻一掰——
石壳脱落，核心处露出一簇宛若冰晶凝结的青色玉珠，幽光流转，灵气内蕴。
满室寂静，唯闻灯花哔剥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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