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趴在地上，眼前一片黑。
能听见铁头娃在哭，在喊他，但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想动，动不了。
背上的骨头不知道碎了几根，左肩彻底没了知觉，右臂压在身下，抽不出来。胸口每呼吸一下，肋骨断茬就在肉里搅，疼得他想叫都叫不出来。
铁头娃在他身下拼命拱。
“师父！你起来！你压着我了！”
陈九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空手石像的拳头还悬在他背上，没砸下来。
它低头看着这堆烂肉一样的人，眼眶里的幽光跳动。
“死了？”
持剑石像走过来，用剑尖戳了戳陈九的腿。
没反应。
握刀石像也走过来，三尊石像围成一圈，盯着地上那具血糊糊的身体。
铁头娃从陈九身下爬出来，满脸是血，跪在陈九身边，拼命推他。
“师父！你醒醒！你醒醒啊！”
陈九没动。
铁头娃转过头，瞪着三尊石像，浑身发抖。
“你们杀了他！”
他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它们。
碎石打在石像身上，弹开，什么用都没有。
空手石像低头看着他。
“凡人，让开。”
铁头娃没让。
他跪在陈九身前，张开双臂，闭着眼。
“你们要杀，就先杀我！”
三尊石像没动。
持剑石像开口：“凡人不在试炼范围内。”
空手石像说：“让开，不杀你。”
铁头娃摇头，眼泪流了满脸，但没睁眼。
“不让。”
三尊石像沉默了一息。
空手石像举起拳。
拳头落下。
就在此时，陈九的手指动了一下。
锁链从他手臂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然后锁链动了。
它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着地面游走，绕过铁头娃，缠上空手石像的脚踝。
空手石像低头，看着那条锁链。
锁链收紧。
咔嚓——
石像脚踝处，裂开一道缝。
空手石像眼眶里的幽光跳动，低头看着那道裂缝。
“这是……”
话没说完，锁链已经顺着它腿往上爬，缠住膝盖、缠住腰、缠住手臂。
三息之间，空手石像被锁链缠得结结实实。
它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
持剑石像和握刀石像同时动了。
一剑一刀砍向锁链。
锁链上黑光一闪。
剑和刀砍在上面，像砍在棉花上，力道全被卸掉。
锁链分出两股，分别缠向它们。
持剑石像想躲，但锁链太快，瞬间缠上它持剑的手臂。握刀石像也一样，刀还没砍下来，锁链已经缠住它手腕。
三尊石像，全部被锁链缠住。
它们挣扎，但挣不开。
陈九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了。
锁链上，那道虚影若隐若现。
龙影。
比之前更淡，更模糊，像随时会散掉。
龙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小子……你他妈……真能惹事……”
陈九嘴角扯了一下。
“龙爷……”
“别说话……听我说……”
锁链收紧，三尊石像身上同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裂纹越来越多。
“这些傀儡……核心在胸口……打碎……”
陈九动了动手指。
动不了。
“我动不了……”
龙魂沉默了一息。
锁链上的黑光突然更亮了。
陈九感觉一股力量涌入身体，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那股力量撑着他，让他慢慢爬起来。
单膝跪地，浑身浴血，但他爬起来了。
三尊石像被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陈九看着最近那尊空手石像。
它胸口正中央，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
核心。
陈九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身上都在掉血。
走到空手石像面前，他抬起右肘。
肘尖对准那块深色区域。
砸下去。
咔嚓——
石像胸口裂开。
第二肘。
咔嚓——
裂纹更深。
第三肘。
嘭！
核心炸开，碎石飞溅。
空手石像眼眶里的幽光熄灭，整个身体僵住，然后轰然倒塌。
陈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龙魂的声音又响起：“还有两个……”
陈九抬头，看向持剑石像。
锁链把它缠得死死的，它动不了，但眼眶里的幽光还在跳。
陈九爬起来，走过去。
右肘砸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嘭！
持剑石像胸口炸开，轰然倒塌。
陈九摔在地上，又爬起来，走向最后一尊。
握刀石像。
他站在它面前，举起右肘。
肘尖砸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核心没碎。
陈九低头看自己的右肘——皮开肉绽，骨头露出来，已经砸不动了。
握刀石像眼眶里的幽光跳动，盯着他。
锁链缠着它，但它没倒。
陈九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退后一步，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上去。
右腿。
泰拳·扫踢。
脚后跟砸在核心上。
嘭！
核心炸开。
握刀石像轰然倒塌。
陈九单腿站在那儿，摇摇晃晃。
三尊石像，全倒了。
锁链从碎石里滑出来，游回他身边，缠上他手臂。
龙魂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小子……够狠……”
然后彻底消失。
陈九站在原地，低头看锁链。
锁链漆黑，没有光，没有温度。
“龙爷？”
没回应。
“龙爷？”
还是没有。
铁头娃跑过来，扶住他。
“师父！你赢了！你赢了！”
陈九没说话，只是盯着锁链。
然后他身体一晃，往前栽倒。
铁头娃拼命扶住他，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陈九躺在地上，看着地宫顶上那些像星星一样的夜明珠。
眼前越来越黑。
耳边铁头娃的声音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