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杀气还没散尽,冷风便卷着雪沫子从破门缝里往里钻,把那点微弱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周猛刚把宽背砍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瞪着那五个黑鹰卫,嗓门先压不住:“我说谢临锋,你刚才那一剑够快啊,故意抢我风头是吧?等会儿打起来,你敢再拦我一刀,我回头就把你那柄锈剑扔火里当柴烧!”
谢临锋指尖还搭在剑柄上,眼尾扫了一眼步步紧逼的黑衣人,语气懒懒散散,却句句扎心:“就你那一刀下去,劈不准人劈准自己脚指头,我拦你是救你命,不然等会儿我还得背着个瘸子逃一路,亏死。”
“你放屁!”周猛气得腮帮子鼓起来,“老子当年在镇上一拳打翻两头牛,会劈到自己脚?你少埋汰人!”
“两头牛?”谢临锋嗤笑,“我怎么记得是两头被拴住的黄牛,站那儿不动让你打的?”
两人一唱一和,互怼得热火朝天,仿佛眼前不是五个要杀人的黑道高手,而是街头斗嘴的闲汉。
黑鹰卫领头的脸色早已黑得像锅底。
他在北地纵横多年,什么亡命之徒没见过,却从没见过这种生死当头还能互相拆台的主儿。
“牙尖嘴利!死到临头还敢嬉皮笑脸!”领头人一声厉喝,“一起上!杀了他们,搜雪魂珠!”
四道黑影立刻合围而上,短刀带起刺骨寒风,刀刀都是要命的角度。
周猛嗷一嗓子,大刀横扫而出,劲风直接把地上的枯叶掀飞一片:“来得好!你猛爷今天就拿你们开开荤!”
他力气大得吓人,一刀砸下去,就算没劈中人,也震得对方手臂发麻,连连后退。可黑鹰卫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招式阴狠刁钻,不跟他硬拼,只绕着破绽游走。
眨眼间,周猛就被两人缠得手忙脚乱。
“谢临锋!你光站着看戏是吧!”周猛吼得震天响,“再不来帮忙,麦饼我一口都不给你留!”
“急什么。”谢临锋身形一晃,如同风中落叶,轻飘飘避开两刀夹击,锈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寒光。
他的剑没有门派架子,没有花哨招式,全是街头搏命、荒野求生磨出来的狠活——快、准、刁,专挑手腕、脚踝、咽喉这些最要命的地方去。
“叮——”
“当——”
金铁碰撞声接连响起。
不过两三息功夫,已有两名黑鹰卫闷哼倒地,要么手腕被挑断,要么小腿被划开深口,鲜血瞬间染红冻土。
领头人又惊又怒:“你到底是什么来路!这种剑法,绝不是无名之辈!”
谢临锋嘴角一挑,笑意半分温度都没有:“杀你的来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前冲,锈剑直刺对方心口。
领头人横刀格挡,只觉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力道顺着刀身撞上来,胸口一闷,虎口当场崩裂,短刀“哐当”一声飞出去,钉在神像脑袋上。
谢临锋的剑,稳稳停在他咽喉前半寸。
只要再进一毫,立刻血溅破庙。
剩下的黑鹰卫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上前。
周猛喘着粗气冲过来,一巴掌拍在谢临锋背上,差点把人拍趴下:“可以啊你小子!总算没掉链子!我说了吧,咱俩联手,天下无敌——”
“无敌?”谢临锋斜他一眼,“刚才是谁被人追得满地乱跳,喊得跟杀猪似的?”
周猛脸一红,梗着脖子强辩:“那是战术拉扯!懂不懂!”
谢临锋懒得跟他扯,目光落回被剑指着的领头人:“黑鹰堂这么多人找雪魂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领头人脸色惨白,却还硬撑:“我不会说的!堂主不会放过你们——”
“不说也行。”谢临锋手腕微微一用力,剑尖轻轻刺破一点皮肤,渗出血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北地这么大,野狗多,狼更多,缺几具尸体,没人会发现。”
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意。
领头人浑身一颤,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哆嗦:“雪魂珠……是上古异宝,传说能让人内力大增,还能……还能打开一处上古秘境!堂主说了,谁拿到它,谁就能称霸北地!”
“秘境?”周猛眼睛一亮,“有金子吗?有吃的吗?”
谢临锋白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吃的还能装别的吗?”
“那不然呢!”周猛理直气壮,“没有吃的没有钱,再厉害的武功有屁用!”
领头人见两人又吵起来,连忙趁机求饶:“我只是小喽啰,真的不知道更多了!求两位少侠放我一条生路!”
谢临锋收剑后退,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带着手下冲出破庙,消失在风雪里。
周猛一看人跑没影了,立刻一拍大腿:“哎!你放他们走干嘛!杀了多干净!”
“杀了他们,黑鹰堂大部队立刻就会追着血腥味找过来。”谢临锋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麦饼,拍了拍灰,“放他们走,才能给咱们争取跑路的时间。”
周猛一听,立刻伸手抢:“哎哎哎!那是我的饼!”
“救命分一半,不过分吧。”谢临锋轻巧躲开,掰下一大半,塞进嘴里,“你再吵,我连这半块都不给你留。”
“你——”周猛气得直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两人啃着麦饼,把火堆踩灭,一前一后走出破庙。
外面风雪更大,天地一片白茫茫,官道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寒林。
周猛扛着大刀,走几步就回头瞅一眼:“你说他们真会带人回来?”
“不是会,是一定。”谢临锋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眼神却沉得厉害,“黑鹰堂在北地横行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打他们的脸,我们这脸,打得太狠了。”
周猛挠挠头:“那咱们去哪儿?总不能一直瞎跑吧。”
谢临锋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黑山头,声音轻得被风雪一吹就散:
“去一个,他们暂时不敢轻易闯的地方。”
周猛刚要追问,谢临锋忽然抬手,示意他闭嘴。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羽翼振翅声。
不是鸟。
是黑鹰堂用来传信的黑羽鹰。
周猛脸色瞬间变了:“不是吧……这就追上来了?”
谢临锋锈剑缓缓出鞘,锈迹之下,寒光渐露。
“看来,我们想安安稳稳赶路,是不可能了。”
风雪呼啸,寒林如鬼。
他们以为逃出破庙就是安全,却不知道,从他们第一次拔剑挡向黑鹰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踩进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更不知道,这一路并肩同行、吵吵闹闹的兄弟情义,会在未来某一天,被最狠的背叛、最痛的生死,一刀一刀,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