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一晃而过。
青云山一改往日清幽,迎来了百年难遇的盛事——天下剑道大会。
天还未亮,主峰广场已是人山人海。来自中原五湖四海的宗门弟子、散修剑客、江湖少年,将宽阔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青石地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中央搭建起三丈高的白玉擂台,台边悬挂着青金色帷幔,迎风猎猎作响。
广场两侧,各宗宗主、长老依次落座,武当玄机子、昆仑凌逍、丐帮鲁啸风等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却不失秩序。巡山营弟子在苏清鸿的带领下,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手持长剑维持秩序,往日里跳脱的少年,此刻竟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都给我站好了!别挤!敢在剑尊的大会上闹事,直接扔下山去!”苏清鸿叉着腰喊得嗓门洪亮,却没人觉得厌烦,反倒一个个乖乖站定。
有人低声打趣:“苏先锋使看着凶,人倒是不坏,昨天还帮我捡回了掉落山崖的剑。”
“那是!人家可是剑尊的亲大哥,又是青云先锋使,本事大着呢!”
苏清鸿耳朵尖,听见夸赞,立刻把胸脯挺得更高,假装严肃地背过身,嘴角却快咧到耳根。
辰时三刻,钟声九响,响彻群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辞身着一袭绣着青云龙纹的素白长袍,腰悬青云龙吟剑,缓步走上主位。他并未刻意释放气息,可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天地中心,万法朝拜,所有人不由自主起身躬身,齐声高呼:
“参见剑尊!”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山间流云都为之停滞。
苏清辞抬手虚按,温和的力量传遍全场,声音清朗却清晰入耳:“今日大会,无尊卑,无贵贱,无恩怨,唯剑道耳。诸位尽管放手切磋,以剑会友,以道求真。”
话音落,玄机子手持长老令,高声宣布:“天下剑道大会,正式开始!抽签对决,点到为止,胜者晋级!”
第一场对决很快开始,上台的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弟子,一个来自江南剑派,一个出自北方剑宗。两人剑法一灵动一刚猛,打得难解难分,台下喝彩声不断。
苏清辞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偶尔微微点头。他看得不是胜负,而是少年们的剑心——有人剑招华丽却心浮气躁,有人招式朴素却沉稳坚定,有人好胜心强,有人只为求道。
苏晚卿坐在他身侧,一身浅紫长裙,气质温婉,手中轻握竹扇,低声笑道:“江湖后辈人才济济,中原剑道,后继有人了。”
“不错。”苏清辞轻声应道,“剑道之盛,不在一人独强,而在万剑归心,代代相传。”
两人目光交汇,皆是温和笑意,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擂台之上,对决一场接着一场。
有武当弟子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有昆仑弟子剑快如电,招招凌厉;有丐帮少年棍中藏剑,野趣十足;更有默默无闻的散修,一剑出而惊四座,引得全场哗然。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一个名叫李惊鸿的少年。
他衣着朴素,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看起来像是家境贫寒的散修,可一上台,剑法却沉稳如岳,快如惊雷,接连击败三名宗门弟子,剑招质朴无华,却直指本源,颇有几分先秦剑道的韵味。
鲁啸风摸着光头,啧啧称奇:“这小子厉害啊!根骨绝佳,剑心纯粹,是个好苗子!”
凌逍也点头:“昆仑愿收他为亲传弟子,倾囊相授。”
玄机子抚须笑道:“武当也随时欢迎。”
一时间,各宗长老纷纷侧目,都起了爱才之心。
李惊鸿连胜七场,站在擂台上,微微喘息,却眼神明亮,毫无惧色。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声忽然响起。
“土鸡瓦狗,也配称剑道?”
人群后方,三道身影缓步走出。为首之人一身黑衣,面色阴鸷,身后跟着两名劲装弟子,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邪气,眼神阴狠,扫过全场,满是不屑。
有人立刻认出:“是黑风阁的人!听说他们暗中勾结域外势力,早就被正道除名了,居然敢来剑道大会捣乱!”
黑风阁阁主黑煞阴笑着走上前,拱手对着主位虚虚一礼,却毫无恭敬之意:“剑尊,在下不请自来,只是想看看,所谓的天下剑道大会,难道就是这帮废物的把戏?”
苏清鸿当场怒了,拔剑上前:“黑煞!这里是青云山,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给我滚下去!”
“苏先锋使别急。”黑煞嗤笑一声,“我不是来捣乱的,是来挑战的。我黑风阁有位弟子,想领教一下所谓的正道天才,若是赢了,便请剑尊将先秦剑道传承分我们一半,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公然索要剑尊传承,简直是狂妄至极!
苏清辞眼神微冷,却依旧平静:“黑风阁勾结九幽魔宗,残害百姓,三月前我便下令,青云山不欢迎你们。今日敢来挑衅,是觉得我不会出手?”
一句话,带着剑神之威,瞬间压得黑煞脸色发白,后退两步。
可他依旧强撑着:“剑尊乃天下共主,若连公平对决都不敢答应,怕是会让天下人笑话!”
他故意用激将法,赌苏清辞顾及身份,不会轻易出手。
苏晚卿淡淡开口,声音清冷:“黑风阁与九幽魔宗暗通款曲,证据确凿,你以为凭几句诡辩,便能脱身?”
她一挥手,几名烟雨楼探子立刻上前,呈上数封书信与证人,铁证如山。
黑煞脸色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黑衣弟子忽然上前一步,拔出一柄泛着黑气的长剑,厉声喝道:“少废话!我来挑战那个李惊鸿!赢了,我们要传承;输了,任凭处置!”
李惊鸿握紧手中锈剑,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我应战!”
苏清辞微微颔首:“既如此,便按规矩来。点到为止,不许下杀手。”
他早已看出,这名黑衣弟子修炼的是魔宗邪功,剑中藏毒,心狠手辣,故意松口,是想让少年们见识一下邪道手段,也顺便清理门户。
对决瞬间开始。
黑衣弟子剑招阴毒,黑气缠绕,直刺李惊鸿要害,招招致命,完全不顾“点到为止”的规矩。李惊鸿虽剑心纯粹,却毕竟经验不足,一时之间被逼得连连后退,手臂被黑气扫中,立刻泛起黑紫,脸色苍白。
“卑鄙!”
“居然用毒!”
台下怒骂声一片。
苏清鸿气得就要冲上台,却被苏清辞抬手拦住。
“让他自己破局。”苏清辞声音平静,“真正的剑客,不仅要懂剑法,更要破心魔,抗邪祟。”
话音未落,李惊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想起这些天在剑碑林听剑尊论道,想起“重意不重形,守心不破”的话语,猛地闭上双眼,不再看对方阴毒的剑招,只凭心中剑心指引,锈剑一横,以最简单的格挡,挡住了致命一击。
“嗯?”黑衣弟子一愣。
就在这间隙,李惊鸿睁眼,一剑刺出!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凌厉剑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心。
“铛!”
锈剑精准点在黑衣弟子的剑脊上。
黑气瞬间溃散,长剑脱手飞出。
黑衣弟子呆立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李惊鸿收剑而立,声音沉稳:“你输了。”
全场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样的!”
“少年英雄!”
黑煞脸色铁青,咬牙道:“废物!连个散修都打不过!”他猛地一挥手,“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动手,夺取传承!”
身后两名黑衣高手立刻暴起,邪功全开,直扑主位上的苏清辞!
他们竟是想拼死一搏,劫持剑尊,抢夺剑道传承!
可他们忘了,这里是青云山,面前是剑神。
苏清辞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指尖轻轻一弹。
两道微不可查的青色剑气飞出。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两名黑衣高手瞬间僵在原地,体内邪功被尽数废除,瘫倒在地,失去战力。
黑煞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想走?”苏清鸿身形一闪,拦在他面前,长剑出鞘,架在他脖颈上,“勾结魔宗,捣乱大会,你今天插翅难飞!”
黑煞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半分狂妄,跪地求饶:“剑尊饶命!我是被九幽魔宗逼迫的!我不敢了!”
苏清辞目光冷冽,朗声道:“黑风阁,勾结魔宗,祸乱江湖,罪无可赦。即日起,废除黑风阁全门修为,逐出中原,永世不得踏入江湖一步!”
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巡山营弟子立刻上前,将黑风阁众人押下。
一场风波,转瞬平息。
全场再次爆发出喝彩声,对剑尊的敬畏,又深了一分。
李惊鸿走上前,单膝跪地,恭敬道:“多谢剑尊成全,弟子受益良多。”
苏清辞抬手,一道温和青光注入他体内,化解了臂上的黑气,轻声道:“你剑心纯粹,不慕虚名,不畏强权,是真正的向剑之人。此去,坚守本心,必成大器。”
他随手一挥,一枚青色剑符飞入李惊鸿手中:“持此符,可入青云剑冢,参悟三月。”
全场震惊!
青云剑冢乃是剑尊专属秘境,如今竟开放给一个年轻散修,这是何等殊荣!
李惊鸿激动得浑身发抖,重重叩首:“弟子谢剑尊厚赐!必不负剑尊期望!”
大会继续进行,可经过刚才一幕,所有人都更加守规矩,对决也愈发精彩。少年们深受鼓舞,剑心更加坚定,每一场比试,都尽显正道风范。
夕阳西下,首日对决圆满结束。
苏清辞起身,对着全场朗声道:“今日之战,我看到了江湖的未来,看到了剑道的希望。记住,剑,是用来守护,不是用来杀戮;是用来求真,不是用来争强。心正,则剑正;心善,则江湖安。”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敲在每一个少年心上。
众人齐齐躬身:“谨记剑尊教诲!”
散场之后,主峰广场渐渐安静。
苏清鸿擦着汗走过来,嘿嘿笑道:“二弟,今天太解气了!黑风阁那帮杂碎,总算被收拾了!对了,那个李惊鸿真是个好苗子,以后咱们青云又多一员大将!”
苏晚卿缓步走来,递上一杯清茶,轻声道:“剑尊今日一席话,胜过十年苦修。江湖少年,得此引路,幸甚至哉。”
她顿了顿,神色微微一正:“不过,黑风阁突然出现,绝非偶然。烟雨楼探子查到,他们是九幽魔宗故意派来试探虚实的,魔宗恐怕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苏清辞握着茶盏,眼神平静却坚定:“无妨。他们越是急,越是露出破绽。剑道大会结束,我便亲赴西域,了结此事。”
“我跟你一起去!”苏清鸿立刻开口。
“我也去。”苏晚卿轻声道,“烟雨楼在西域布有眼线,我可为剑尊引路。”
苏清辞看向两人,眼底泛起暖意,轻轻点头:“好,我们一同前往。”
晚风拂过青云山,带着花香与剑气,宁静而祥和。
白玉擂台上,还残留着少年们的剑气与热血;剑碑林里,依旧有弟子彻夜论道;主殿之上,灯火通明,为明日的对决做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