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刑寻得一处僻静别院,褪去行路劲装,换上素雅常服,单人单骑,直入北洪皇都洪都。

他前脚踏入北洪疆域,后脚便被沿途蛰伏的皇室暗卫锁定。暗探头子不敢延误,即刻折返皇城,入宫密禀帝王拓拔洪。

拓拔洪听罢禀报,指尖轻叩御案,沉吟片刻沉声下令:“撤销所有针对时刑的刺杀埋伏。即刻传信纳兰慈的师兄,目标已入境。”

暗卫领命退去。

洪都城内,时刑不再刻意低调,策马穿行繁华长街,身姿坦荡、气度卓然。满城百姓皆知龙国秦王弃重兵护卫,孤身赴北洪和亲,民间纷纷赞叹其赤诚诚意,若非真心维系两国睦好,绝无胆量独入他国皇城。

时刑并未急于入宫,择一处僻静宅邸暂住休整。

与此同时,北洪边境暗流涌动。大秦辽东龙骑屡次在边境游走现身,铁马扬尘、战意森然。北洪边军每每整军出城戒备,铁骑却转瞬隐匿无踪。反复拉扯之下,边军疲于奔命,军心日渐浮动惶然。

时刑顺势散播流言:自己满怀诚意远赴北洪和亲,入境至今无任何官员出城迎接、无半分礼遇;反观昔日北洪使团访秦,龙国礼遇周全、盛情相待。

流言迅速蔓延全城,洪都百姓纷纷非议北洪皇室冷漠失礼、待客无度。舆论压力骤起,拓拔洪迫于民间声浪与皇家颜面,只得遣重臣专程赴宅邸,恭请时刑入宫议事。

金銮大殿之上,时刑直面拓拔洪,开门见山:“陛下来意自知。双边互市通商,大秦已全数筹备妥当,北洪何时放行货队?”

拓拔洪勉强含笑推脱:“秦王心系两国商贸,格局可嘉。商队近日便可启程,只是边境铁骑频频滋扰,边军军心浮动、调度困难,难以抽身护队。”

时刑神色从容,接续道:“商贸之外,本王此番入京,亦为昔日婚约而来。昔日一睹公主容颜,念念不忘,聘礼早已送入宫中,恳请陛下成全,将幽兰公主下嫁于我。”

拓拔洪面露难色:“秦王少年雄主、威名赫赫,朕自然乐见良缘。只是小女自幼拜入隐世大宗观海宗,师从詹台宁静宗主,更是宗门既定下一任少宗主、传承继承人。纵使朕身为帝王,亦不敢违逆宗门规矩、强逼其婚嫁。”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冷峭女声自殿侧响起:“说得没错。只要家师与我师妹不肯应允,普天之下,无人能逼她成婚。”

时刑转头望去,殿侧立着肤色偏深的江雪辞,十四境武神修为毫无遮掩,气息凛冽张扬,当众刻意示威压势。

时刑气机轰然铺开与之对峙,暗中收敛大半修为,表面微微落于下风,引得江雪辞暗自得意。她全然不知,时刑若全力爆发,只需一击,便能将她震成重伤、废去修为。

“有点本事,可惜这点修为,拦不住我。”

江雪辞身形瞬掠凌空,十四境合道修为尽数炸开。身为观海宗新生代顶尖天骄,她《寒汐凝霜诀》大成,一念冰封百里沧海,一动碎尽千层怒潮,同辈无敌,即便是十五境宗师亦可一战。

见时刑姿态轻佻、漠视宗门威严,江雪辞眼底寒怒骤燃:“小觑我观海道法?今日便让你见识海域神威!”

一声清叱落地,殿外百里海面倒卷翻腾,深海寒灵逆流冲天,天地水汽尽数被她拘拢汇聚。亿万霜丝凝结层层冰刃天网,密不透风、锁死四方空域,凛冽寒道镇压天地,连周遭草木沙石都瞬间冻凝。

此招是她毕生修为凝聚的绝杀,足以劈山断岳、重创老牌宗师。

可在时刑眼中,不过尘埃蝼蚁。

他始终负手伫立,寸步未移、神色淡漠,无真气奔腾、无罡气护体、无道则升腾。【万寂归玄帝尊功】分毫未动,底蕴全然蛰伏,腰间长剑静眠不起,眼前之人,尚且不配逼他出鞘。

面对漫天冰封绝杀,时刑只是漫不经心抬手,平平一掌轻推而出。

无异象惊天,无威势浩荡,仿若拂去尘埃。

可掌风所及,天地规则轰然崩塌!

漫天霜刃、禁锢寒道、暴乱海域灵气,刹那间层层湮灭、归零虚无。

江雪辞倾尽十四境修为的毕生绝杀,连半分僵持都做不到,道基攻势瞬间被一掌碾碎。

未待她惊魂应变,掌势余威已然落身!

“咔嚓——!”

刺耳骨裂响彻四野,护体水罡瞬息崩碎,胸腹筋骨连片塌陷,周身经脉寸寸断裂,丹田道基剧烈震颤开裂。

碾压万物的恐怖巨力灌体而入,江雪辞浑身僵直,瞳孔骤缩,眼底盛满极致惊惧与绝望。

一口热血喷溅长空,白衣染透猩红。她如残絮般凌空倒飞数百丈,重重砸落滩涂乱石之间,大地震颤、碎石纷飞。

她筋骨碎裂大半,灵力溃散、气脉受阻,瘫地不起、重伤垂危,连抬头对视的力气都无。

全程一瞬而已。

时刑未挪一步、未运一法、未拔一剑。

观海宗十四境顶尖天骄,倾尽毕生修为,竟连逼他认真分毫的资格都没有。

滩头死寂,海风骤停。

无垠深海之上,万千浪潮俯首,漫天水雾汇聚天穹,一股凌驾四海、镇锁八荒的清冷威压缓缓覆压人间。

云层两分,浪涛分流。

白衣绝尘的女子踏海凌空而至,身姿孤高如月,眸光淡漠凉薄,周身萦绕完整的四海潮汐道权与星海天机奥义。

观海宗宗主,詹台宁静。

江湖榜单天下第七,十六境登仙后期巨擘,执掌东海万浪生灭,控水神通冠绝当世。

她垂眸扫过重伤濒死的江雪辞,清冷眼底终起波澜,眸光落定时刑,声如万古寒冰:“小辈,恃强凌弱,欺我观海无人?”

话音未落,天地水机尽数归她掌控!

詹台宁静抬手覆天,千里东海浪潮轰然倒悬,万顷海水腾空聚化作万丈海岳巨掌,掌覆苍穹、势压天地。登仙后期圆满道力、潮汐道则、星力天机、海域权柄融为一体,轰然镇压而下!

这一击,是天下第七的巅峰全力,足以覆灭山川、碾压宗门。

方才随手碾压江雪辞的掌力,在此等顶级道威面前已然不足抗衡。

至此,淡然自若的时刑神色微凝。寻常肉身底蕴,再难轻镇16境巨头。

沉寂体内的无上道统轰然解禁!

嗡——!

【万寂归玄帝尊功】骤然运转,寂灭吞纳之力席卷百里天地。周遭潮汐余劲、海域灵气、外泄道威尽数被他吞纳炼化、归一己身。气场顷刻由平淡转为深邃无底、寂灭万象。

此番对招,时刑毫无留手,尽出可控全力。

一黑一蓝两道至高掌印轰然相撞!

惊天气爆席卷海岸,浪潮炸裂、水雾滔天、风云倒卷!

万丈海岳巨掌层层溃散,万寂归玄吞纳道力亦徐徐消融。

一招对接,表面势均力敌、平分秋色。

唯有詹台宁静心知肚明——她倾尽登仙后期圆满毕生之力的绝杀,仅勉强持平,甚至隐隐被对方半分底蕴压制。少年深藏的实力,浩瀚无底、难窥究竟。

劲风翻飞之间,时刑垂落手掌,眸底寒芒亮起,沉寂的杀伐之意苏醒。他左手抬起,扣住腰间剑柄。

铮——!

清越剑鸣裂破海天,凛冽锋锐席卷沧海,荡尽残余潮汐道力。三尺长剑半寸出鞘,寒光横亘长空,内敛之下,藏斩天灭地之威。

时刑暗自权衡:詹台宁静乃是正统十六境登仙后期巨擘,执掌海域道权、根基浑厚至极。方才对拼,自己凭帝尊吞纳功法占取巧劲,若实打实死战,胜负难料。此刻全力出剑,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满心戒备,亦满心疑惑。师父关飞曾言要赴东海与詹台宁静论道交手,为何此人弃海岛宗门,坐镇北洪皇宫?果然那老头子随性无度,半点不靠谱。

詹台宁静看穿他的防备疑虑,浅笑着安抚:“不必紧张,我与你师父早有旧约,今日绝不与你动手。”

即便听闻此言,时刑依旧未曾卸防,审慎扫视周遭,暗中锁定进退退路,谨防圈套。

詹台宁静无奈摇头:“随你戒备。雪辞,去唤你师妹拓拔幽兰入宫。”

江雪辞强忍重创,躬身领命退离。拓拔洪何等老辣,知晓接下来是宗门与秦王私谈,帝王在场不便,即刻借朝堂公务告退。

大殿空旷,只剩二人相对。

詹台宁静淡淡道:“殿内无人,收起防备,你的心思瞒不过我。”

时刑稍敛杀机,正色询问:“前辈已知我来意,不知这婚事您意下如何?”

詹台宁静眸光微挑:“我若执意不许,你莫非要带你师父上门强抢?”

“晚辈不为蛮横之举,只求知晓拒婚缘由。”时刑语气坦荡。

詹台宁静缓缓道来:“其一,我怕徒儿远嫁辽东,异乡受屈;其二,观海宗千年铁律,宗主继承者终身不得婚嫁,不分男女。幽兰已定少宗主之位,此规不破。”

时刑听罢,干脆利落颔首:“原来如此。宗门传承为重,婚约就此作罢。劳烦前辈转告陛下,大秦应允双边通商,我即刻离去,不再逗留。”

这般干脆洒脱、毫无纠缠的姿态,令詹台宁静大为错愕。她早已做好周旋博弈的准备,万万没料到,时刑竟坦然弃婚、毫无执念。

片刻后,拓拔幽兰与叮当匆匆赶回大殿,殿内早已人去楼空。

“师父,时刑何在?”

詹台宁静沉眸凝虑:“已然离宫,自愿解除婚约。”

她眉头紧锁,疑心大起:“不对劲。时刑素来步步为营、精于算计,从不做无利之事,怎会轻易放弃联姻大局?即刻派人全程紧盯,他一举一动,即刻上报。”

同一时间,皇宫深处,拓拔洪急召纳兰慈与一众重臣议事。众人反复推敲复盘,皆笃定时刑绝不会善罢甘休,却遍查无踪、寻不到半分后手谋划。

满朝文武,人心沉凝,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