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的那个夜晚,明澈揣着满心得意与欢喜回到802宿舍。
消息一公布,整个寝室直接炸开了锅。满满、园园、金喜全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经过。听明澈讲完大剧院里那场莽撞又热烈的奔赴,还有和揭钦相视一笑确认心意的片段,室友们激动得几乎要欢呼出声。
在她们眼里,这哪里只是明澈一个人的胜利。从最开始帮她分析局势,一遍遍撺掇她鼓起勇气,出谋划策,敲定双十一告白的日子,全程陪着她忐忑煎熬,这份修成正果,算得上是802全寝室的集体战绩。
为了庆贺这份来之不易的好结果,宿舍里开启了足足三天三夜的庆祝。
宿舍桌上堆满了零食、饮料,夜里熄灯之后,几个人窝在被窝里,仍旧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白天下课回来,就凑在一起复盘全过程,调侃明澈当初好几次到嘴边又咽回去的告白,笑她在大剧院不顾一切提着裙摆冲下台的模样。
她们会买小蛋糕,点外卖,围坐在一起说笑打闹。时而替明澈畅想往后的相处,时而又不忘敲打着她,提醒她不要被甜蜜冲昏头脑。
三天的时光,宿舍里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明澈被室友们的热闹包裹着,心里甜得发胀。她沉浸在刚刚到手的恋情里!
成为明澈正式的男朋友之后,揭钦是真心想要当好这个身份,努力做出了许多改变。
如今名分落定,他不想再停留在暧昧拉扯的原地,逼着自己褪去那份摇摆不定,试着去做一个合格的恋人。
他会主动记住明澈的喜好,会主动找话题分享日常,不再总是被动等待明澈发来消息。从前遇到烦心事,他习惯自己消化,如今也愿意把心底的烦闷讲给明澈听。但凡明澈有需要,他会尽量腾出时间赴约,不再像过去那样,总用“没空”来搪塞。
店里忙碌的时候,他会抽空过来搭把手;明澈要应付学生会工作、备考学位考试,他会安安静静陪着她自习,提醒她按时吃饭休息。聚会场合,也会下意识护着明澈,不再任由别的异性和她走得过近。学着付出,学着给予偏爱。
他在努力模仿恋人该有的模样,可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过往感情留下的桎梏,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很多时候,他的温柔体贴更像是一份刻意的努力,而非全然发自本能的心动。
明澈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甜蜜里,满心欢喜地感受着揭钦带来的改变,把他所有的付出都视作深爱。她看不见,802宿舍的姑娘们也看不见。觉得揭钦是真的在好好对待她。所有人都以为,这份由众人助推而成的感情,会顺着这份改变稳稳地走下去。
有一回,揭钦带着明澈去参加好友的生日派对。
这是明澈第一次正式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揭钦的朋友圈子里。她特意精心收拾了自己,一身时髦亮眼的穿搭,妆容精致得体,把自身的气质衬得格外洋气夺目。走进热闹的派对场地,灯光流转,欢声笑语漫在空气里。
明澈落落大方,没有拘谨怯场。面对揭钦一众相识多年的朋友,她谈吐温和有礼,懂得接话,也懂得分寸,不会过分喧闹,也不会局促沉默。敬酒寒暄,和众人闲谈说笑,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揭钦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看见她从容自如的模样,心底是满意的。他暗自庆幸,明澈这般出众又懂事,完全拿得出手,在自己的朋友面前,给足了他体面。
在场不少人都纷纷打趣,夸赞揭钦眼光好,调侃他终于脱单,羡慕他拥有这样漂亮大方的女朋友。
明澈听着旁人的夸赞,心底泛起淡淡的甜。她很珍惜这次机会,努力想要融入揭钦的世界,希望能得到他朋友们的认可,让这份感情更加稳固。
派对的喧闹之中,人人都看得见二人的般配。可只有揭钦自己隐约察觉,这份妥帖的美好,多少掺杂着刻意的经营,他是真心想要好好对待明澈。
对待这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感情,明澈投入了十足的热忱,处处都做得格外积极认真。
只要是揭钦上场的球赛,她一场都不肯落下。不管课业有多繁忙,生意的事务堆积多少,只要赛事时间定下来,她总会提前腾出自己的时间。有时学生会临时开会,她便抓紧一切空隙赶过去;生意走不开,就拜托小敏多照看片刻,匆匆奔赴球场。
每一回观赛,她都会精心收拾一番,拎着提前备好的矿泉水、擦汗的毛巾,早早坐到看台显眼的位置。场上哨声吹响,她的心神便全部牵系在那个奔跑的身影身上。揭钦进攻,她跟着暗自紧张;进球得分,她也会跟着周围的观众一同鼓掌欢呼。
球赛结束散场,她总是等在球员通道口。等揭钦满身汗水走出来,第一时间递上水和毛巾,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身边金喜、满满和园园偶尔也会陪她过来,看着她满腔热忱的模样,都打心底替她高兴。
明澈把陪伴当成爱意最直接的证明,她想尽办法参与进揭钦的生活,走进他的圈子,想要填满他大部分的闲暇时光。只是很多时候,热烈奔赴的大多是她。揭钦会感激她次次到场,会对她温和道谢,可很少会像她一样,把满腔的欢喜直白地展露在外。他接纳着这份滚烫的爱意,场上的喧闹慢慢褪去,球员们陆续退场。揭钦把用过的擦汗毛巾收拾妥当,指尖随意一伸,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明澈的手。
他手掌带着运动过后残留的温热,掌心微微沁着薄汗,力量沉稳,带着少年独有的蓬勃荷尔蒙。
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迟疑,没有试探,就那样坦然地握紧她。明澈浑身猛地一僵,一股滚烫的暖意顺着相触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过往那么多的陪伴,那么多的心动,都不及这一个简单的牵手来得真切。
少女心底久违的羞涩涌了上来,她不敢抬眼去看周围路过的同学,只能微微侧过头,任由揭钦牵着自己,慢慢走出球场。
手心相贴的触感清晰无比,人声仿佛都变得遥远。心里盛满了沉甸甸的幸福,甜丝丝的,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
她悄悄把手指微微蜷起,轻轻回握住他。揭钦似乎并未察觉到她这般汹涌的心绪,只是牵着她,步履从容地往前走。他的动作自然大方,是男朋友该有的模样。
沉浸在甜蜜里的明澈,只记得晚风拂过,掌心的温度,还有这一刻,独属于她的、满心的欢喜与羞怯。
揭钦一直很仰慕GT专业赛车手闵山屿,常常和朋友提起,言语间满是崇拜。他偶然得知有GT赛事举办,便拜托家里的亲戚辗转奔走,拿到了几张赛事现场的门票。
拿到票的那一刻,揭钦心里藏着期待。他想着带上明澈一起去现场,亲眼看看闵山屿在赛道驰骋的模样,把自己热爱的东西分享给女朋友。
他找到明澈,把门票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难得的兴奋:“我弄到GT赛事的票了,车手闵山屿,是我很欣赏的车手,周末我们一起去看。”
明澈接过印着赛事信息的门票,心里又惊又喜。她能感受到,这是揭钦发自内心珍视的爱好,愿意分享给自己,对她而言,这代表着他愿意向自己敞开更多内心的角落。她立刻笑着应下,满心期待这场约会。
她还悄悄打算,好好挑选一身穿搭,认真赴约,好好感受揭钦所热爱的赛道世界。
只是明澈尚且不知道,此刻在揭钦口中仅仅是传奇赛车手的人,命运早已埋下伏笔。
头戴鸭舌帽、彩色应援彩带和应援条幅,陪着揭钦和他一众兄弟换上闵山屿的粉丝服,一同走进赛事看台落座。
现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赛道边闪光灯此起彼伏,解说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不少明星车手亲临赛场,引来台下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尖叫。
明澈跟着揭钦,学着周围粉丝的样子攥紧彩带,把条幅搁在腿上,目光望向轰鸣的赛道。她只在网上见过闵山屿唯一的一张照片,全副专业赛车服裹住身躯,头盔遮住整张脸,根本看不清真实长相。
引擎的咆哮一声强过一声,各色赛车依次在赛道上热身,五颜六色的车身飞速掠过看台。揭钦坐得挺直,眼神紧紧追着赛道,难掩激动,低声和明澈说着关于闵山屿的赛车履历,讲他过往几场经典的超车名场面。“马上97号车就要出场了,就是闵山屿。”揭钦侧过头和她说。
明澈点点头,心里带着一丝好奇。她完全想不到,那个藏在头盔之下的97号车手,就是大剧院那晚,和知娴一起、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闵山屿。
此刻隔着长长的赛道与防护栏,她还认不出他。命运安排他们再度相遇,却先用头盔,遮住了彼此的视线。
赛道的红灯逐一熄灭,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信号灯落下,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数十辆赛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起点,引擎的轰鸣震得看台微微发颤。赛道之上车影交错,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阵阵白烟,激烈的追逐碰撞接连上演,看台之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揭钦攥紧手中的应援彩带,目光死死锁定赛道上的97号赛车,可看台上的众人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今天的97号车状态明显欠佳,车速始终没能提上来,过弯时车身晃动得格外厉害。
就在一处高速急转弯,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开。97号车避让不及,和86号赛车狠狠的撞在了一起。两车相撞的巨响响彻赛场,火花四溅,转瞬之间,熊熊烈火便从车身窜起,火势冲天,滚滚黑烟翻涌而上。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哗然,看台上的观众惊得纷纷站起身,尖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以为97号车手会第一时间撤离避险,可浓烟之中,车门猛地被推开。闵山屿不顾飞溅的火星与灼人的热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下赛车,一把抄起身旁的灭火器,先奋力压制住蔓延的火势。
火焰还在肆虐,车厢内的86号车手被困在变形的座舱里,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闵山屿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伸手掰开扭曲变形的车门,拼尽全力,硬生生将受伤的86号车手从熊熊火场之中拖拽了出来。
看台之上,明澈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彩带无声滑落。
她望着火场边那个奋不顾身的身影,隔着浓烟与赛道,只能看见一身被烟火熏得灰蒙蒙的赛车服,依旧看不清头盔下那张脸。
身旁的揭钦,心脏紧紧揪起,满眼都是震撼。他满心崇拜的偶像,此刻正以这样惊心动魄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赛场的警报声急促响起,救援车队火速朝着事故点疾驰而去。混乱喧嚣的现场,没有知道今天的闵山屿,内心濒临崩溃。
就在这场比赛开赛之前,他收到了令他五雷轰顶的消息——知娴,他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在异国有肌肤之亲,最糟糕的是,这一幕被有心的人拍下来,对闵山屿进行要挟。
巨大的屈辱与痛苦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放下世家少爷的傲气,满心欢喜地奔赴这份感情,以为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温柔。可现实猝不及防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逼着自己登上赛车,奔赴这场赛事。心底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情绪早已跌到谷底,这也是今天97号赛车状态失常的根源。心神涣散,心绪大乱,才在急转弯的位置没能稳住车身,酿成这场惨烈的相撞。
事故发生的那一刻,火场的热浪扑面而来,他脑海里一片混沌。一边是生死攸关的现场,一边是感情带来的毁灭性打击。他凭着本能冲下车,拿起灭火器救人,把另一个车手从火海之中拖出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道义,可心底的崩塌,并没有因为这份英勇而有半分消减。
救护人员围上来,检查他的身体,旁人只看见他一身沾满烟尘的赛车服,以为他只是受了惊吓。没有人读懂他眼底深处藏着的破碎与绝望。
看台之上,明澈和揭钦还在为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心神震荡。明澈手里的应援条幅落在腿上,远远望着那个刚刚完成救援的身影,只觉得这位车手勇敢得令人敬佩。
她尚且不知道,这个被揭钦奉为偶像的男人,此刻正背负着情伤的重创。命运的齿轮依旧在转动,一场赛车事故,一段破碎的爱恋,都印记在这喧嚣混乱的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