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则抬起头来看着闻人千斤，眼中难得多了几分强硬：“是我冒犯了。”
说着，他就要收回手。
闻人千斤心中一急，忙道：“不是！你别多想。”
云则道：“如何算是多想？”
闻人千斤有些紧张手指扒拉着床弦：“就是……就是……我不是因为你冒犯才让南沐来，我……我是怕冒犯了你！”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旁边站着的南沐抖了抖，铜盆中的水晃晃荡荡。
云则低头轻轻地笑了出来：“你又如何冒犯了我？”
闻人千斤不说话了。
她的这双脚极不好看，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用贺兰氏的话来说，就算原本是好看的，叫她日日铁马金戈地折腾，也没有几分看头来。
虽然碍于贺兰氏的强压，每每她出门在外，南沐也会背上各种凝胶花露，按着贺兰氏的吩咐盯着她护理。
可到底是比不上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小姐们的。
闻人千斤看着那双如玉的手轻轻托住自己磨损的脚，脸上涨红的厉害，心中又羞耻又委屈。
一颗颗葡萄似的圆润脚趾紧张地蜷曲着，小腿使上了劲儿，用力往后缩，企图挣脱云则的手，将脚藏到他视线之外的地方去。
“别动。”云则没有再抬头去看她的表情，只手上多用了些力气，变托为握，叫她动弹不得。
“我这药很是难得，身上统共就这一枚，若是你乱动，叫这药不小心抹到别的地方去浪费了，脚上的疤可就去不掉了。”
闻人千斤撑在床弦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抠了两下，嘴上轻声嘀咕着：“疤痕可是军人的勋章。”
这回，云则倒是抬头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是无法避免才有的说辞，若是可以，谁愿意在身上留这些疤痕。”
闻人千斤心头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云则。
他那张惯常是笑着的脸上，有种奇怪的情绪一晃而过。
闻人千斤读不懂那是什么，但很明显不是什么好情绪，遂抿了抿嘴，不敢再说话了。
然而云则却突然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起一个颇有些满足的笑来：“是我话重了些，你别往心上去，我只是不能看见你受伤罢了。”
闻人千斤有些懵，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如果是满足的话，满足什么呢？
她默默地看着云则，看着他捆成一束的青丝贴着脸侧垂落，看着他为了她上药而小心翼翼的神情。
忍不住想：这个人总是这么神秘，时时刻刻都在吸引她的全副注意。
副将再次来到卧房的时候，云则已经将闻人千斤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
所幸都伤在一些可以见人的地方。
他将那块羊脂白玉般的膏药装在一只玉匣子里，在袖兜里妥帖装好。
然后对闻人千斤道：“今日先这样，明日你睡醒便让南沐来寻我，我再给你上药。”
闻人千斤看着他往副将那走去的背影，两瓣嘴唇碰了碰，还是没忍住：“你不是说带我去瞧瞧沈家来的人吗？”
她知道她这话有些为难人了，毕竟眼下她是无法自己走路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兴许云则会扶她过去，这样也能多接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