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枪口对准的下一位是谁

“我们一起经历千难万险，我们熬过滴水未见的雨季，我们一起经历生死•••”秋雁嘴角溢出鲜血，先是一滴一滴，继而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谢谢你们。”秋雁眼神涣散，环顾围在她身边众人。

天上传来大雁的鸣叫，秋雁抬头望向天空，高远的天空，一群大雁展翅飞翔。秋雁涣散的眼神凝出一抹笑意，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煽动羽翼。

她的头轻轻地倚靠在鸿雁脖子上，就像他们往日那样交颈而眠。“鸿雁，我来了。”秋雁轻声说道，她的翅膀无力垂落。

她和鸿雁永远在一起。

珍妮哭得泪人一般，原来爱情可以让人生死相许。

秋雁和鸿雁相拥躺在地上。如花家族也好，夜叉家族也好，没人上前分食他们的身体。秃鹫在低空盘旋，他们缓慢地煽动羽翼，然后离去。

沼泽地空气流淌悲伤，因为这对生死相许的爱侣，因为人类的枪口不知道何时，会指向他们中的哪一位？

迪奥没能带回两只大雁，小小的挫败让他不甘。很快，霍顿让他真正体验到狩猎的惊险刺激。他们这回下手的目标是象群。

曾经和常乐结伴而行的象群，在持续干旱的环境下，他们记忆中的路，已经解救不了他们生存困境。象群在干旱的大地游荡，倚靠乳汁生活的小象相继死去。值得庆幸的是，那头为了送小象最后一程掉队的妈妈，找到自己家族。

这是一支风尘仆仆骨瘦如柴的队伍。苍凉的大地上一支缓慢行进的象群，踟躇前行的象群身影，在暮霭沉沉的天地间，是那么悲壮。

在这片苍茫大地游荡的还有一群人，在夜色掩护下，他们犹如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游荡。

为了生存长途跋涉的象群不知道，他们在面对自然危机同时，还要面对罪恶的枪口。四百米外，一杆黑洞洞的枪管瞄准他们中一员。

随着子弹炸开，一头长着两米多长象牙的公象，怦然倒下。七吨重庞大身躯，砸在地面上，尘土弥漫中血色冲天。

整个象群被猝不及防的偷袭惊扰。十多头大象煽动巨大的耳朵，他们低头俯冲，在浓得化不开的黑夜，盲目地四处冲撞。他们不知道射杀同胞的是谁？不知道敌人藏身何处？他们暴躁地低吼，愤怒和悲伤无处倾泄！

公象倒在血泊中，汩汩流淌的鲜血将身下的土地，染成血色大地。

当那具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迪奥兴奋极了，他跳起来往外冲去。他喜欢收藏象牙，象牙雕刻的艺术品，不仅是作品本身，还有每根独一无二的象牙本身。他们是时间的承载者。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每一件精美的象牙艺术品，承载的是历史和时间的脉络。

此时，迪奥的战利品---那双美丽的象牙，在夜色中泛着乳白色光芒的象牙，静静地横亘在被血色浸染的大地上。犹如一双悲凉的、穿透时空的目光，忧伤地横亘在血色大地上。

比血更红的是黑暗！比黑暗更黑的是血！

霍顿紧随在迪奥身后，他一袭白衣胜雪。迪奥全然没有在意脚下黏湿的鲜血，他安然自若地踏血而来。

霍顿第一脚踩在黏湿的鲜血上，他低头，平日里代表风度和风采的白衣胜雪，此刻，触目惊心的白。比血还红的黑暗，比黑暗还黑的血，让霍顿晕眩。

迪奥伸手轻轻地抚摸那双长达两米多，重达七八十公斤的象牙。“多么美丽！你的生命将会永恒！”迪奥柔情的话语，像黑夜里情人间温柔的情话。

霍顿没再贴身随侍，他退后一步，但裤腿上还是喷溅几滴暗黑的血迹。脚下携带的鲜血，怎么蹭都蹭不掉。

他站在血泊之外，这对象牙黑市交易达到三十万美元。“大黑天你一身白，离得近些，你就是大象泄愤的靶子。”迪奥回头对他说道。

霍顿觉得蹲在大象遗体前的迪奥，包裹在浓黑的血色里，像是暗夜里吸血的生灵。

“我去开车。”霍顿逃也似地快步离开。“象牙真他X地值钱！”他碎碎念，但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大象被打出几个洞的身体。

大雁从高空直坠而下的镜头，没有这么大视觉冲击力。大象像座山的躯体，破碎不堪地躺在地上，你没法选择忽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霍顿停住脚步，白衣胜血！太黑了，朔月的草原太黑了，黑得白色的衣裤透出暗黑的血色来。

霍顿深深地吸气呼气，空气里充溢着血腥气。霍顿再也忍不住，双手扶膝，弯下身呕吐起来。他呕得眼泪都出来，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连同唇边的污渍，大刺刺地随手抹在衣服上。

在人前连头发丝的细节都要顾及到的霍顿，此刻毫无形象而言。

黑夜和白天循环往复，像大山一样强悍的大象，在人类的枪管下，犹如一块被丢弃的破布破碎不堪。

他抱头蹲在地上，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站起身向停车的方向走去。停车处除了两辆车，还有一群黝黑的正在移动的庞然大物。

马达轰鸣着想要逃离那片愤怒之海。狙击枪喷射的火舌中，一头伟岸的大象，她的倒影笼罩着脚下的大地，高远的苍穹。她从火舌的光焰中冲出来，冲向企图逃离的汽车。

全速冲刺的大象被火舌吞没，她的象鼻和长牙掀起车子，火舌将大象和车子一并吞没。狂怒的象群踏着火海而来。

白衣胜血，在暗夜里他真成了象群泄愤的靶子。他直直地脸朝下砸在土地上，他听到大地的心跳，象群疾风骤雨般奔腾的脚步声。

他脸朝下一动不动地趴着，倾听滚滚天雷般震撼的步伐向这里靠近。

大地的心跳渐渐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