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是个漂亮极了的小姑娘。
女佣说嘴巴与鼻子像二少奶奶，小巧而精致，只是闭着眼睛看不出来眼睛究竟像谁，还是要像她好，她生的美。
只可惜，这双眼睛再也看不出来是否有她母亲的影子了。
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呼吸，连哭都未哭一声，女佣抱着襁褓怯怯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既不知该不该抱着上前去，又不知该抱给谁去。
凌允惟只是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问道：“夫人可安好？”
“夫人昏过去了……大夫正在里面呢。”女佣小声道。
凌允惟点了点头慢慢阖目，凌允恺无奈摆摆手示意一直候在一旁的栾安把孩子抱走，栾安生疏而小心翼翼地抱过襁褓，僵硬着脖子不敢低头看，走出两步又低声问道：“管家老爷已经着人去安排各项事宜了，只是碑上不知刻什么名字？”
凌允恺也一阵语塞，看了看凌允恪两人皆是无解，正欲让栾安先搁置此事，身后又响起凌允惟的声音。
“语安。”凌允惟撑着两侧墙壁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栾安怀中襁褓道，“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这是当初，她心中所想。
栾安喉咙上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低闷地应了一声后退了两步，还没转身又被凌允惟叫住，他上前来抓住栾安的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从他手里抱过襁褓。
孩子不足月，还不及他小臂长，周身通红，紧闭着眼睛。小小的一团瑟缩在浅绯色襁褓中，可惜没有一点生息，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块窖中的冰。
他也曾如初为人父的普通人一般，真切地期待着她。
“少帅……”栾安微微一犹豫，“属下定会妥善送走小姐的。”
凌允惟稍稍抬高了些臂，低埋下头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孩子柔软却微凉的脸，只是一瞬，他眼角有些温润的液体溢出，他有些慌，抬起头来飞快擦去，幸好，没有沾在孩子脸上。
栾安上前抱走了襁褓，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凌允恺仰头稍稍皱了皱眉，又转过身去盯着卧室门不语。
凌允恪自觉再在这儿多待一刻他就要窒息在这其中了，悄声从一侧楼梯上下了楼，正从楼梯上一抬眼，就看见楚徽然站在楼梯下眼巴巴地望着楼上。
凌允恪眉皱的更深了，“你怎么在这儿？”
楚徽然眼睛里睁得大大的，闻言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她……没事儿吧？是因为我吗？”
“不是。”凌允恪有些提不起劲，他眼前总是初见佟清月时满心想得都是只有这样的女子才真真配得上他二哥，可是如今她已然枯萎在这权力斗争之中了，“你回房间去吧，我会交代府里，不会苛待于你。”
楚徽然哦了一声，又抬头去看楼上，微微撅起嘴轻声道：“原是她给我说的，应当另搏一番天地。”
另搏一番天地，凌允恪也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她若能迈过这个坎，想必也会另有一番天地的。
怕只怕，她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