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洗漱从“排队”开始。狭小的洗漱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很迷你，窄窄的洗漱池、精致的洗衣机、小支牙膏、小号洗脸帕、小小的花洒，一次只能容下一人，不过母女俩总是一起进入。唐晓雯不敢独自洗澡，她至今做任何事情都不敢单独行动。
回到小屋，唐晓雯轻言轻语问：“妈，洗漱间那么小，小姨他们平时都怎么洗呀？伸个胳膊都会打着墙壁。”
“昨天不是说过吗，他们一般去澡堂洗，随便洗多久，水大还便宜。你小姨家节省，我们也要节约用水知道吗。”
“好。”
唐晓雯想起厕所水槽里的水桶，接着水龙头一滴滴掉下的水珠，已经满满一桶。趁着上厕所，她试着拧紧水龙头。
“原来可以拧紧的呀。”她心想，如此一来便能节约用水，像做了件能得小红花的事情般得意地回到房间。
此时夏丽红正和唐诚视频，夫妻俩满脸喜悦。
“哟，这谁来了！”
“爸比，好想你啊。”唐晓雯撒娇的奶音像是没断奶的娃，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哎呀，才一天不见，好生说话。”
“这就是正常说话嘛。”
“哎呀，这声音说得我腿都软了，你几岁啦？”
“三岁，我叫唐三岁。”话音刚落，唐晓雯噗嗤笑了，她自己也受不了这装嫩的骚操作。
“今天去吃烤鸭没？”
“吃啦，好好吃，不过我都忍着，怕吃多。老妈吃得可多。”
“你不知道，姨父和秀荷不停夹烤鸭给我，根本无法拒绝。”
“你吃不下打包寄回来呀，我也尝尝。”
“想吃啊，我吐出来给你。”
“哦呵呵，我不要，现在都变成屎了吧。今天出去耍没？第一天估计在家里修整吧？”
“nonono，爸，你低估我们啦，小姨他们早把行程安排好，今天去看鸟巢、水立方！”
唐晓雯一脸嘚瑟，唐诚一脸惊讶，半卧的身体不自觉往上蹭。
“哟，这么洋气！好玩吗？鸟巢好大的，你们进去了吗？”
“没呢，我们傍晚去的，进去得买门票。爸，你知道吗，我们去的时候，太阳的金光洒在鸟巢上，我就想，如果坐在鸟巢顶上看日落一定很漂亮！不，看日出！等我好了，我们一家人在鸟巢上看日出吧！”
“好！出去耍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太累，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行程太紧凑根本无暇思考身体有没有问题，呵呵。”
“那就好，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你们耍了一天早点休息，晚安吧。”
“嗯，爸比晚安。”
“你别老看手机啊，安眠药能不吃就不吃，早点睡，晚安。”
挂断视频，唐诚看了会儿手机报，两颗安眠药下肚，沉沉入睡。
唐晓雯感觉意犹未尽，老爸聊天掐秒表的习惯总是改不了。以前通电话按分钟计费，多一秒等于多一分钟，唐诚节省，每次打电话都像赶时间般绝不多说半句，这个习惯被刻进他的骨子里，即使在如今流量包月的年代他依旧如此。
“妈，今天我好感慨啊，去鸟巢的时候。”
“为什么？小小年纪感慨啥？”
“我想起十年前去那儿的情景。”
十年前，唐晓雯第一次来帝都，秀荷一家热情接待，安排的第一个景点也是鸟巢。
那时秀荷的腿脚非常健硕，特别能走，带着唐晓雯绕着鸟巢走了大半圈，只为找入口。炎炎夏日，唐晓雯被烧得毫无激情，心中满是“谁想看这乱七八糟的钢筋结构”。
“走，我们去里边看看。”
“不用吧小姨。”唐晓雯心想，现在没有比赛，里面就一个空旷的操场罢了，有啥好看。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我也不知道里边长啥样，咱们一起看看，长长见识。”
秀荷干劲十足，自掏腰包买两张票进去。当宽广的内场映入眼帘，唐晓雯震惊不已。
“好大啊。”
鸟巢很大，它的大远远望着并不真实，站在跟前依然不够，只有进去看见宏伟壮阔的内场才能真切感受。说话的回响，整齐的观众席位，放眼望去看不清的对面，令人肃然起敬。
“哟喂，这还真是挺震撼啊，挺震撼。”
“嗯。”
“来，手机给我，我给你多拍几张照片发给你爸妈看！”
秀荷将自己的兴奋全部倾注于拍照，不断变换位置用不同角度拍，丝毫不觉累，最后让唐晓雯给自己拍了一张留作纪念。
鸟巢观光完后，两人又去水立方，门票依旧是秀荷全包，出馆时非得让唐晓雯拍一张专业的水立方纪念照——由专人制作，把游客和场馆合成在一起的塑封照片。拿到照片后，秀荷又花二十块钱买下“附赠”的水立方钥匙扣，钥匙扣上有一张游客小照片。
“这东西珍贵，有纪念价值！”就这一句话，她爽快付钱。
然而，激情澎湃的一天却被唐晓雯接到的一通电话打断，帝都朋友邀约玩耍，唐晓雯心痒难耐。在大人陪同下游玩和跟同龄人一起疯狂，本来就是两码子事。出了水立方，秀荷正计划晚餐，唐晓雯却不得不告别。
“小姨，我朋友找我玩，我...”
“哦，你朋友？那，那你去吧！女朋友男朋友？”
“女的，大学同学。这次约着一起来帝都玩。”
“这样啊，那行，你去吧！我也回去了，跟朋友见着面说一声，好好玩！”
“那我走啦。”
“赶紧去！别让人家等久了！再见！”
“谢谢小姨，再见。”
唐晓雯清晰记得那时小姨笑容里掺杂的一丝失落，她有种背板亲人的愧疚，像拿到宝贝就拆伙的叛徒。
“妈，当时要是我没走，和小姨一起吃饭该多好。”
“你啊真不懂事，人家陪了你一天，又出力又出钱，你倒好，朋友一句话跑了，留你小姨一个人回去，哎。”
“那时候不懂，虽然觉得小姨很好，很感谢她，但又无法拒绝朋友，留下一句‘谢谢’就把小姨一天的辛劳打发了。如果陪她吃晚饭再郑重其事告诉她多好，总比突然跑腿令人措手不及来得强。”
“是啊，当时为什么着急见朋友啊？”
“怕朋友生气吧。”
“那就不怕小姨不高兴吗？”
“没想过，亲人总是最包容自己的人吧，而朋友是自己得去讨好的人，至少那时候我这么想。”
“呵，所以总是委屈我们是不是？”
“不是，不是，没有吧？”
“哼，如果知道你正在陪亲戚就应该让你继续陪，那才是朋友，如果因为这事被放鸽子而生气，那也太不懂事。”
“嗯，我们那时都还小嘛...”
“小？那时候你大学都快毕业啦，还小？多少岁才算长大？”
“我不想长大，只想当妈妈的小宝宝。”
唐晓雯紧紧抱住夏丽红的手臂撒娇。
长大或许与年龄无关，因为一些事情而一夜长大的人在这世界上挺多。
夜里，唐晓雯迷迷糊糊又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她不知道这是老人家常用的“偷水”技巧，把水龙头稍稍拧开让水一滴一滴流出来，这样水表不会走但却能接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