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穰将华郎送下了城墙,才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夏种奇。
“不知阁下身居何职?”司马穰此刻正经打量夏种奇,见他身体魁梧,两臂肌肉紧实想来是一个大力士,只是为何屈居滋城令他有些不解,便问了一句。
夏种奇脸色黯然,道:“将军高看,夏种奇未入齐君眼中,现在不过军中一小卒。”
司马穰明白了,夏种奇是怀才不遇,便笑道:“那眼下可是有直通大殿的功劳,你可愿取之?”
见司马穰有意栽培自己,夏种奇心中大喜,连忙道:“属下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好!”司马穰拍了拍夏种奇的肩膀,忽然郑重道:
“战事紧急我也不说废话,你能临危受命打退倭寇足见有勇有谋。我坐拥城池抵御倭寇事半功倍。
田成平原扎寨虽用金银激励士气,自己却不敢登墙作战以为表率,终非长久之计。
他也曾用书信与我,让我给他输送一些能激起士卒血气的猛士,可我一直未曾寻见。
现在你有这本事,所以我想让你去田成那儿驻防,你可愿意?”
“将军谋划,我自愿意!”头功在眼前,夏种奇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他也确实不怕倭寇的武士刀。
“好!”看着夏种奇义无反顾,司马穰心中大慰,道:“我后续会写一封书信让你带给田成,若你能存活,他会在战后将你引荐给齐君!”
“多谢将军!”
“好!你先去忙,等天亮再来找我。”
“是!”
看着夏种奇兴匆匆的离去,司马穰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转头看着周围的坑坑洼洼遍布箭矢的女墙,一时沉默。从他进驻滋城以来才过了十日。
可这十日里,倭寇,百姓把他搅得心疲力尽,但这些都未曾动摇他的意志。
只是冒出一个白雀,让他被迫不做人了啊..
“哎...”想到日后自己未知的道路,司马穰也坐他搭建的矮木亭阶梯上,开始了他的一个习惯。
整理自身的讯息,谋划以后的退路。
首先是战后对于他的处置。
战后,民众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而齐君对自己所作所为就算没有异议,也会惧怕史官的铁笔直书。
此间可是史官之笔,高于诸侯天子。
齐君面对着铁笔,对自己的奖赏肯定是留下一命。而对自己的处罚,就是逐出齐国了。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被后人祭祀,也不被骂作昏君。
至于他父亲司马开,司马穰估计司马开早就知道这群百姓的事。
只是司马开至今没有书信责骂,也说明司马开是认同他的做法的,暗中的意思也是并不以他为耻。这点还是给了司马穰一点内心安慰。
那么就是被逐出齐国后,他去哪儿?
就算要找神柱,也得先有个安家之处收集信息。
毕竟连尧祖都没能走完的天下,他可不信就凭自己能走完。
可考虑去处的话,说实话,司马穰并不想离开东胜神洲。
可眼下东胜神洲是齐国一家独大,这也说明司马穰去哪儿都会被重用,但代价就是被当做利剑,对准齐国未来父子战场相见相杀。
司马穰是毅然否决这个场面的。
燕地。
燕地昔年被蛮人入侵,夏天子不管不顾导致燕地人心被夏天子所伤。此刻对中原是极度排外,就算齐君驰援,也只是燕地拿牛羊交换的交易,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他若去燕地,倒是可以生存,但得不到任何当地人的信息渠道。
这般排除下来就只能去中天紫洲了。
中天紫洲,司马穰到不陌生。
最初司马穰也曾随司马开护卫齐君,共赴中天紫洲觐见曾经的天子,成王。
只是他没有亲眼看到过成王,而是被安置在偏殿与一群同辈的人饮酒作乐。
不过他那会儿还有些高傲,并未与其他人套近乎。
而是对那副从殿顶垂落到地面的五洲诸侯图极为感兴趣。
也就是这个小兴趣,让他在殿中交了一个的朋友。
司马穰与他一见如故彼此投机,到时应该也能找他借一下力来安家打听消息。
将未来的事都一一安排后路后,司马穰也深呼吸了一番。
司马开教他忠君报国的前提,是得先爱自身。
爱自身并不指贪生,而是要妥善安排好退路再去行动,这样就算行动失败,也是有意义的失败。
对此司马穰记忆尤深,从随父征战开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而他从不认为这是没必要的思考。
“修炼吧..”
在木亭下,从铠甲内掏出碳纸黄笔趴在木亭上写了一封书信后,司马穰将他放在身旁,开始盘坐。
再次深呼吸,司马穰全身缓缓静寂,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而随着胸膛起伏,司马穰头盔下的眉心处,那一点朱砂也泛着微微红芒带着一些赤色开始逐渐染红他头部的血管。
它们就像树叶上的虫子一样,在司马穰一次次的吐纳中蠕动前进,而伴随着司马穰周身泛起淡淡云雾其中偶尔可见虹光缓缓涌动。
空间内,白雀收敛了庞大的身躯逐渐变成寻常孔雀的大小。
只是它蜷缩成团,周围空间的蓝天色,慢慢与司马穰神识内的乳白色同化。
而白雀也开始泛起与司马穰周身同样的云雾虹光,两者吐纳也逐渐同步。
若是能透视,便会发现司马穰的血管内,红色的血液正逐渐染上了五色虹光..
....
天光初晓,一缕阳光照射在司马穰脸庞上。夏种奇因为拜将的希望出现而一夜未睡,所以这会儿见太阳升起,便迅速就赶到城墙上。
夏种奇见司马穰周身云雾虹光也是微微惊讶,修行天下人都会,但修行引发异象却是极为罕见的。
当下夏种奇也不敢妄动害怕自己打扰到了司马穰,就连呼吸都轻了些。
不过这种状况也没多久,司马穰也察觉到了脸上的温热阳光,知晓士卒打扫城墙的时间到了,便主动开始收尾。
随着几口吐纳,司马穰周身云雾虹光渐渐被吸入体内,他也睁开了眼睛。
“嗯?”看见夏种奇立在那儿的司马穰发出一声疑问,随即也反映过来。
“你这也来得太早了吧,打扫城墙的士卒都还没来呢。”
司马穰将身旁压着纸张的炭笔收回盔甲,将黄纸递给了有些慌张不知道说什么的夏种奇,道:“这是我给田成的书信,他会重用你的,我也祝你能完成你的大愿。”
夏种奇接过黄纸,看着上面写的举荐二字,手也微微颤抖。
他错过的时间!今天!来了!
夏种奇将黄纸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对着司马穰恭敬一拜,道:“多谢将军!恩情我会牢记于心,日后发达定然厚报将军!”
听到这话司马穰也没有推辞而是接过话道:“我在齐国时日已不多了,但你日后真的发达,还请在我父亲有危难之时帮他一把。”说罢司马穰也回拜夏种奇。
夏种奇并不说话,而是锤了锤自己的胸膛,转身离去。
看着夏种奇离开,司马穰也收回目光开始提前收集城墙上遗留的箭矢。
后来的士卒见司马穰已经开始收集,也没有致礼各自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他们对司马穰这位没有架子又一起工作的将军早已心服口服。而司马穰也让他们非必要不必施礼,对此,士卒也更加尊敬他了。
....
一上午的时间,司马穰与士卒都将倭寇射上来的箭矢收集了起来,期间士卒也向司马穰讲述了夏种奇教他们的防御之法,司马穰倒是颇为震惊,深恼自己没能早些发现倭寇这个弱点,当下欲让士卒去北面城墙通知滋城原本驻防将军刘蒙,但士卒告诉他已经通知了,司马穰才放了一些心。
收集完箭矢后,司马穰伙同士卒们开始补充防御的滚木垒石。
虽说长枪有利可能用不上,但倭寇攻城不可能一成不变,保险起见还是要补充一些战略物资。
就这样忙忙碌碌,司马穰与士卒一起搬运,一起喝粥吃饼,让士卒们尽情休息,而司马穰开始站在城墙上远望倭寇营寨。
司马穰并不知道东瀛岛上的兵法是什么样的,但是此刻远望倭寇安营扎寨之法可以说...
破绽百出。
逼近滋城不设防护高塔遮挡视线也就算了,可两旁山林不设分寨,看那群鸟彼此起飞落下,似乎也没有人埋伏还没砍防火圈。
中间营寨远看只有两座哨楼,哨楼之间却挂起帷布,上面绣着不知道啥玩意儿的图案花里胡哨的。门口乌黑乌黑的倭寇坐在地上,围着篝火敲打着长刀围着被绑的女人乱舞乱跳...没有丝毫纪律。
对于落入倭寇手中的百姓司马穰只能当做看不见..也未曾打算此刻救援。
因为滋城一共也就七千兵马,用来守城绰绰有余,可若是奇袭中了埋伏就有破城之危。
司马穰不敢赌,就算他知道有一半的把握能赢,他也不会赌。
这个代价太大,回报太小。
赢了,倭寇最多后撤,他们最多追杀几里,摄于其他倭寇逼近然后搜刮物资回城,到时就会发现还是折损了一些兵马,而倭寇则劫掠几日融汇其他倭寇后,卷土重来。
到时情况不变,甚至倭寇开始谨慎消耗城内的士卒,守城更加艰难。
至于鼓动百姓守城这一点..
嗯,后方百姓就差没说活吃了他了。
输了,城破,齐亡。
司马穰只能等待驰援燕地的士卒快马加鞭赶回来,到时他有了底气也就不必这么畏首畏尾的。站在城墙上观望倭寇营寨的司马穰没注意到倭寇也派了人来看城墙上的情况。
他若知道也不会在意,因为从始至终司马穰就没打算去野战。
只是倭寇斥候看到司马穰标志性的黑甲玄盔时,登时吓得跌坐在树后。
“神君!神君!”倭寇斥候嘴里念叨着这俩字,脸上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他就像觉醒了古代基因一样,用着四肢连滚带爬的从树林里一路向营寨狂奔。
东瀛这边,东瀛将坐在后方的大帐,他周围的士卒不像那些士卒,他们都肃穆的站立在营帐周围,如同石塑。
东瀛将没有享乐,他在营帐内静静擦手中的武士刀,表情庄重带着柔和。
东瀛斥候一路惊慌的踏过那些躺在地上享乐的东瀛士卒也引起了一阵嚎叫和不满,只是那些士卒看见斥候身上的东瀛官文比自己大的时候就没有阻拦。
斥候一路哀嚎带咒的跑到大帐,两旁的士卒没有阻拦他,因为这个人是东瀛将的亲信。
“将!将军!”斥候掀开帷布,也不管东瀛将此刻正在作甚,直接跪在地上,面色赤红的喘息道:“小!小!”
斥候由于跑得实在太快,此刻呼吸都没有缓过来,一直说着小小,可就是说不完。
东瀛将心中微沉,皱起眉头,道:“缓口气再说。”
此人全名为岸本花间,此刻就像忘了如何运转玄气的普通人一样,呼气吸气只不过又呼吸得太快,他的肺都开始有些疼痛。
岸本花间却没有管这些,感觉可以的时候,直接嘶声大吼道:
“小儿将尚在!!!”
这话一出,周围能听见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此刻连同东瀛将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同一个表情。
如亲眼看见鬼神降临的恐怖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