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孽缘

陆立鼎夫妇以及武三娘都被这一声呵斥惊动，来到了院子里。

林平之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道姑站在屋顶。他皮肤白皙，容颜俏丽，背后背着一并长剑，血红的剑绦在飘在风中。

陆立鼎道：“在下就是陆立鼎，你是李莫愁手下的么？”

那少女正是李莫愁弟子，洪凌波。

洪凌波嘴角一歪，自高而下轻蔑的道：“你知道就好，你快些把你妻子、女儿、婢仆尽都杀了，然后再自尽，免得我多费一番手脚。”

这少女声音清脆，容颜动人，她说话的语气更是轻描淡写，口中所言却是杀人满门的事。

如此反差，更让人心中胆寒。

林平之听闻，不由得目光一冷，心中暗道：“怎地此世江湖竟然混乱到如此程度？

她才多大年纪，瞧她行事作风，恐怕早将杀人满门之事看做喝水一般。她受李莫愁教导，可想而是李莫愁又该是何等样人？”

陆立鼎此时只气的浑身发抖，却不见他拔刀动手。

林平之朗声道：“陆庄主为人仁义，不愿与你这小女子动手，我姓林的可瞧不过去！”

林平之身如踏云，纵身跃到屋顶。月色下只见白光一闪，挺剑便刺。

其余人站在院子里，看到屋顶上杏黄道袍与青色锦衣两道身影交错飞舞。

寒光闪烁，时不时传出几下兵刃碰撞之声。

只见洪凌波一柄长剑守忽转攻，攻倏变守，剑法凌厉，更是迅捷无比。

但长剑虽利，却碰不到林平之衣衫半点。

林平之瞧见对方剑法颇为精妙，于招式上显然已经练得纯熟，但剑上无力，显然是内功还差得远。

二人斗了十几招，林平之猛地一剑斩出，将洪凌波的长剑震飞了出去。

洪凌波眼看不敌，身子向后一跃，她轻功竟然出奇的好，躲开了林平之刺向面前的一剑，却被斩下几缕青丝。

身在后跃的同时，洪凌波忽一挥手，射出一丛银针。

朝林平之射出的三枚银针，被林平之赶忙挡开暗器。

另外两枚，分别射向陆立鼎与陆二娘，陆立鼎飞身躲开来到陆二娘身前，伸手夹住了银针。

洪凌波叱道：“我奉师命来杀陆家满门，你是甚么人，非要来多管闲事？”

林平之冷冷的道：“路见不平，你回去告诉你师父，他的对头又多了一个姓林的！”

洪凌波盯着林平之看了两眼，俏脸微红：“我师父武功高的很，我劝你不要找死。”

林平之道：“不用你提醒。”

洪凌波脚步一跺，飞快的走了。

院子里，武三娘见到陆立鼎手中拿着银针，连忙喝道：“快放下！”

武三娘连忙出指，点住陆立鼎手臂穴道，随后取出一颗药丸给陆立鼎服下。

再看向陆立鼎手指，已经肿大发黑，用剑尖儿刺破手指，一滴滴的黑血渗了出来。

陆立鼎道：“我皮肤并没破开，只是触摸到银针，竟有如此毒性。”

武三娘道：“冰魄银针，剧毒无比。”

陆立鼎赶忙对林平之道：“多谢林少侠与大娘援手，还不知大娘怎么称呼。”

那妇人道：“我家官人姓武，叫武三通，是大理人士。”

陆立鼎心中一凛，他听说过南帝一灯大师门下有渔樵耕读四位弟子，其中‘耕’字便是武三通了，只不过曾经听兄长说起，陆家与武三通似有结仇，赶忙问道：“可是一灯大师的门下？”

武三娘道：“不错。”

众人来到大厅里，陆二娘叹道：“也不知大哥怎地惹到了李莫愁这个魔头？”

武三娘道：“此事涉及男女情爱，陆展元或许没和你们说明。我是外人，便有我来说吧。”

他夫妻二人不清楚其中内幕，林平之却想起了这段扭曲的情爱。再加上武三娘的补充，终将前事都理得清楚。

终南山上，陆展元受了重伤，李莫愁不顾男女之嫌为其疗伤，二人生出感情，临别之际山盟海誓定下了婚约。李莫愁将一抹方帕送给陆展元，算定情信物。

不料陆展元在大理遇到了何沅君，随后二人成婚。

而何沅君是武三通养女，随着年长越发出落，武三通对她从父女之情，转成了扭曲的爱恋。

陆何二人成婚，导致李莫愁与武三通性情大变，二人大闹婚礼。之后李莫愁变作赤练仙子滥杀无辜，武三通疯疯癫癫掘人坟墓。

后世关于李莫愁的讨论众多，也有许多人认为陆家活该，甚至认为李莫愁是好人，并非描述的心狠手辣。是可怜人，而非女魔头。

林平之未见其人，但今日见到她徒弟洪凌波，却无法认同李莫愁的行径。

天下之大，古往今来。多少男女立下誓言，但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难不成只要失恋，就杀人满门不成？

如今陆展元已死，何沅君也随之而去。李莫愁竟将这份仇怨落在陆立鼎一家头上，实在太过偏激。

武三娘道：“那女魔头，委实是太过狠毒。那日陆展元的酒宴，我也参加了，亲眼见她将何老拳师一家二十余口男女老幼全都杀死……

何老拳师与李莫愁素不相识，无怨无仇，跟何沅君也是毫不相干，只因同样姓了个何字，李莫愁竟去将他满门杀了个干干净净。可怜他家的孩子，正要闹着吃丸子......

前年，李莫愁在沅江之上连毁六十三家货栈船行，船夫伙计死伤无数，也只因他们招牌上带了这个‘沅’字......”

陆立鼎夫妇听到李莫愁手段如此毒辣，对兄嫂更是恨意滔天，知道此事再无回转可能。

陆立鼎道：“长兄如父，我父亲走得早，我这身武艺也都是兄长传授的。如今李莫愁来寻哥哥的仇，我陆立鼎担了就是。”

陆二娘拉住陆立鼎的手并不逃避，是要与夫君同生共死。但想起陆无双和程英，垂泪叹道：“可怜了两个无辜的孩子。”

武三娘道：“陆二爷，拙夫此番前来，就是想要进一番心意，保下孩子性命。”

林平之冷哼道：“那他还掘人坟墓？”

武三娘深有惭色，只道：“我带着孩子前来，就是希望能管住他。”

林平之道：“在下武功虽然未必高的过李莫愁，也当尽全力相助。实在不行，也会护住两个孩子性命。”

他记起原作中，郭靖夫妇与李莫愁几乎同时来到嘉兴。若他真的不敌李莫愁，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寻求郭靖庇护。

便在此时，屋顶忽然有人叫道：“儒儿，文儿，给我出来！”

众人看去，正是蓬头垢面的武三通。

武家两个孩子齐声喊道：“爹！”

武三娘大叫：“喂！你快下来与陆爷和陆二娘见罪！”

武三通并不回话，只见人影晃动，武三通飞身下屋，一手一个，提了两个儿子便走。

林平之叫道：“站住了！”

他心里气恼武三通作为，想要飞身去追，却不知李莫愁何时到来，只能在此等候。

众人在大厅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武三通竟又回来了。

他蹲在屋顶，喊道：“三娘，将陆家两个孩子给我？”

陆立鼎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不愿交出。

此时陆二娘却道：“武三爷是怕那魔头害了孩子们，要将他们藏到别的隐蔽之处？”

武三娘道：“正是。”

陆立鼎当局者迷，此刻被一语点醒，连忙道：“如此甚好！”

但想到武三通盗去自己兄嫂尸体，却又甚不放心。

他对林平之行一大礼，道：“还请林少侠一同跟过去吧。”

林平之疑惑道：“这是为何？”

陆立鼎初时被担心孩子，自乱阵脚，如今反倒是明白过来。

“林少侠，李莫愁心狠手辣，这份仇怨我陆家担了。武家也有牵扯，前来帮忙我们受了。但少侠你路见不平，这件事我不想平白连累了你。

生与死，如果真要选一个，我想让双儿和英儿活下去，武三爷......我不放心他。”

林平之明白过来，陆立鼎这是托孤啊。

林平之道：“陆二爷，我留在这里，我等四五个人一同对付李莫愁，未必会输。”

陆立鼎却只是摇头，要将保护孩子的重任交给林平之。

罢了，既然对方开口，那自己便跟着过去。

林平之索性抱着程英和陆无双，跟在了武三通的身后。武三通见林平之不将孩子交给自己，狠狠地瞪了林平之一眼。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一处破旧的土窑。只见大武小武正在里面待着，林平之将二女放下，四个孩子坐在一次，自己则是守在土窑之外。

武三通一双圆眼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飞身走了。陆立鼎托孤于他，林平之也只能守在这里。

林平之啐了一口，骂道：“武三通疯疯癫癫，真他娘的是不靠谱。”

武修文武敦儒听到林平之骂自己爹爹，出口道：“不许你说我爹爹！”

林平之瞪向两个孩子，见二人竟不退缩。不由得摇头失笑，自己跟两个孩子叫什么劲？

“好，纵使老子再怎么不是，儿子也该维护老子，你二人还算有骨气。”

他扭头遥望夜色，只希望陆家能平安。

正在此时，一个小乞丐拎着烧鸡和馒头朝着土窑走来，看到林平之站在门口，皱眉道：“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