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看着帝君抱着凤九远去的背影，叶青缇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缠绕他数日的梦魇，今日已经全部解开。他不再有说不得、想不通。原来宋玄仁乃是帝君下凡历劫之身，而凤九则是因为喜欢帝君、帮助帝君历劫，才会来的凡世。

凡世里的他就觉得小九千般万般好，并不属于这凡尘俗世。当时的他以为小九只是想逃离深宫寄情山水，可未曾料，小九做的都是为了帝君。

他注定是等不到小九的回应的，不过这又何妨？在过去的那个凡世里，他为了自己心中所爱，付出了所有，即便没有结果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这份情动了。

只不过，他因为一己之私，违背祖宗家训，更背叛了王君对他的信任，让整个承虞国蒙羞。他这短暂凡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宋玄仁，这个待他亲如手足的王君。

夜已深，叶青缇孤独的身影独立庭前，往日红尘如这夜间轻风飘来又散去。

太晨宫，自前天东华抱着凤九进入寝殿，快两天了，这寝殿的门还未打开。司命原本忐忑，拉着连宋过来探探情况，连着起早了两天，连帝君的面都没见着，却看到一连两天站在太晨宫门口的叶青缇。

司命估摸着，问题应该出现在叶青缇身上，可却也琢磨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帝君抱着受伤的凤九从星光结界出来以后，帝君帝后的恩爱甜蜜是整个四海八荒都有目共睹的。而这个叶青缇也颇为耿介正直，怎么看也不是个会挑事的祸水啊。

不过帝君之事，还是不要过度揣测，司命即便八卦，关键问题上还是谨守本分。

晌午过后，寝殿的门终于开了，东华牵着凤九走出来，准备去偏殿看滚滚。

“我看是没什么事了。”连宋对着司命说。

司命点点头，跟着连宋一起离开。

叶青缇托了重霖去和帝君请话，他想要见帝君一面。

“帝君，叶青缇在太晨宫外守了两日，他想见您一面。”重霖向帝君禀报。

凤九拉拉东华的衣袖，东华望了凤九一眼，应了声，“嗯。”

“帝君，我在这儿陪滚滚。”

“小白，我一会就回来。”

凤九快两日没见到滚滚了，自觉这个娘亲做得不称职。今日她打定主意，哪怕就坐在旁边陪滚滚看一天书，她也愿意。

“娘亲，你肚子饿不饿？”滚滚这两日去找过娘亲和父君，可重霖仙官告诉他，父君娘亲在休息。滚滚默默地叹了口气，以前只知道娘亲贪睡，没想到父君也贪睡。希望父君有好好帮娘亲盖被子。

说着，滚滚从一旁拿出来一个小碟子，碟子上摆着四块好看的糕点，“娘亲，这是重霖仙官给我拿来的，娘亲先吃着。”

凤九有些呆呆地从儿子手里接过碟子，糕点具体是什么滋味，她不在乎，心里都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她从滚滚桌上厚厚的一沓书中抽出来一本，坐在滚滚的身边翻阅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像是回到了在青丘听夫子上课的时光，只觉得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越来越困。

“娘亲，你看这本吧。”滚滚给凤九递来一本很厚的书。

凤九拿来一看，居然是《上古史》。“滚滚，你已经在看《上古史》了？”

“父君给的，他说娘亲你的上古史修得极好，所以让我也先看起来。”

这的确是唯一一本不会让她在课堂上急着去和周公聊天的书。

其实《上古史》的绝大部分，她都能背出来了，可是每次翻阅，看到书中记载，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东华昔日征战四方的英伟形象，心情就会不自觉地变好。

东华坐在大殿上，看着手中的茶杯，冷冷地问道，“你找本君，有何事？”

叶青缇双膝跪下，给东华行了一个叩首礼。

“帝君，臣因缘际会得凤九殿下照拂，飞升成仙。本应恪尽职守，辅佐好重霖。但近日，往事前尘一并忆起，凡世岁月恍如一梦。”

东华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下去。”

“虽然宋玄仁只是帝君在凡间的历劫之身，但臣本凡人，作为承虞国的臣子，本应誓死效忠王君。但臣为了一己私心，罔顾王君信任，陷承虞国于水火，是为不忠。如今红尘梦醒，臣有一请求，望帝君成全。”叶青缇句句诚恳。

东华放下茶杯，“说来听听。”

“臣本该戎马一身，却未尽仁义。虽初为神仙，力量浅薄，但愿投身军中，为四海战事鞠躬尽瘁。恳请帝君成全！”叶青缇再行叩首礼。

叶青缇在太晨宫外等候的两日里，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他应该做什么。自己的前尘往事本与他人无关，自己的放不下和亏欠，也只能靠自己去弥补。而且为了凤九，他更不应该留在太晨宫里。凤九与帝君历经生死劫难，方能携手，绝不能因为自己将来不知何时的情难自已而去给凤九造成困扰。

更何况，作为凡人时，自己已经背弃了太多，本无资格飞升成仙。如今既得此机缘，自然得做回自己该做的。

“本君允了你这个请求。”东华看了叶青缇一眼，声音依旧清冷肃穆。

“多谢帝君成全！”叶青缇再次叩首后离开太晨宫。

东华回到偏殿，发现凤九和滚滚，一大一小两个人儿，看书看得认真。

滚滚倒是寻常，凤九如此认真看书倒是罕见。

“小白，看什么呢？”

凤九把书在东华面前亮了亮，“上古史。”

东华笑了，摸了摸凤九的头。

“帝君，这么快聊完了？”凤九有些好奇。

“叶青缇倒是有几分血性。”东华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三日后，叶青缇辞去太晨宫职务，赶赴西荒。叶青缇此行算是磨砺，编入夜华麾下，自此成为天族军中一元，为保天下安定而战。

临行前，凤九前去送行，叶青缇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与豁达，眼神清澈，一如凡世相遇时那个胸怀家国的硬朗少年。

“青缇，一路顺风。”

“前尘已了，我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凤九，保重！”

从此，太晨宫再无叶青缇，但天族军中却多了一位骁勇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