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宿

不论是狼是狗，终有野性。忍着疼痛，她们再次踏上征程。

好在白天晴朗，又逢村庄就近，脚下的泥路已变成石子路，没有掩盖在枯草下的水坑，路途相对平坦，不一会儿便走到一片宁静的村落前。

孟姜女去了几个掌灯的人家，上前敲门，无人应声。再前敲门，仍无人应声。

她抬头望见皎月当空，无奈地对乔茜茜说：“这皓月当空，约莫已过三更天，想必大家都睡了罢。你且在这里候着，我去远点碰碰运气。”说罢，正欲离去，乔茜茜伸手止住了她：“嫂嫂，秦始皇招民筑城，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家家户户都恐避之不及，怕是故意不开门的罢。”

她背靠土墙，无奈叹息道。这春秋战国结束，实现了秦国大一统，奈何百姓仍旧民不聊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笑那前一世的吴起，杀妻又有何用？不消说他自己历经鲁、魏、楚三国，获得了“兵家亚圣”的名头，但终是改革失败而枉死，更别提战争的利处。

要说扩张和统一，没有贤明的君主，到底还是百姓困苦。

该死的封建社会！

“玉姑，夜黑风高，我们在外不安全，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说罢，孟姜女坚持沿着小路挨家挨户地探望灯火，敲门而去。

“谁呀？”在几乎准备失望而归之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破败的里屋响起。

终于，孟姜女的第N次敲门有了回音。

她隔着墙头，望着灯火悄声呼出：“大娘，小女子跋山涉水而来，可否行个方便，今夜在您家稍作休息，待天明启程，不多叨扰。”孟姜女期待地抻着脖子紧盯那一处灯火，生怕它不一会儿又闻声熄灭。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满面皱纹的脸来。

“大娘，可否行个方便？”孟姜女礼貌问询，行了一礼。

“只你一人？”她温和地问道，眼角却透露出一丝谨慎，不自觉向外四下张望。

“还有我家妹妹，别无他人。”她耐心回复，等待肯定的回答。

“我把门掩着，你且去带她过来吧。”

“好的，谢谢大娘。”孟姜女嘴角微扬，转身带着这一好消息，前往村口的地方接妹妹。

乔茜茜太过疲惫，尽管周遭黑咕隆咚，不知危险，但她倚靠着村口的土墙，半闭着眼睛将将欲睡。

“玉姑，玉姑！醒醒，我找到好人家了！”孟姜女说罢，便将乔茜茜的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一瘸一拐地拖到大娘门口。

大娘听闻屋外响动，随即打开大门，接应她们。

二人在屋内坐定，大娘递来两碗热糖水：“喝了吧，喝了身子暖和些。”

“谢谢大娘。”

“客气了。”

“敢问二人从何处而来？”

“姑苏孟家园。”孟姜女喝罢糖水回复道。

“哦……姑苏，可是离这几千里远呀。”大娘不禁感慨，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两位弱女子。

乔茜茜心虚地喝下一大碗糖水，心里暗忖：这孟姜女和范玉姑是挺厉害，但是她乔茜茜不厉害，和范喜良也没什么兄妹之情，只想留条小命，安度晚年。

“那二人又是要到何处去？”大娘接着发问，想来若不是什么要紧事，两位姑娘家断然不会独自跋山涉水这么久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方。

孟姜女放下碗，再次禁不住默默流起眼泪：“小女子与夫君成婚三日，那差役便来抓我夫君去修筑长城。时至今日，已有一年之久，迟迟未曾来信。现如今天寒地冻，我担心他力不可支……”她哽咽地说着，将碗递回桌上，“便缝了寒衣，想要送去……”

大娘听罢，缄默无言，手抚微微烛火下的布鞋底，两行清泪不自觉滑落。

乔茜茜瞧见了这异常的神情，便小心发问：“大娘，你这是……也有亲人去修筑长城吗？”

大娘缓缓点头，叹气道：“是啊，我儿也是一年前被抓了去，留我独身一人在此。这长城，是一边筑城一边筑人呐，不知我儿是否在世，只好夜夜缝纳鞋底，聊以慰藉，等他归来。”

孟姜女听罢，稍作思考：“大娘，何为一边筑城一边筑人？”

大娘抽噎着继续回复，语气夹杂些许愤恨：“你们有所不知，先前听几个官差大爷说，这长城筑一里塌一里，皇帝便请术士算卦，术士道：‘需以民夫入城，方是长久之计。’”大娘说罢，双手绞握，气恼又无可奈何。

乔茜茜听罢，目瞪口呆——这是、这是打生桩啊！

打生桩起源于古代，在建筑行业流传甚广，主以活人献祭确保工程顺利，是残忍的封建迷信行为。

孟姜女听罢，双手揪着褶皱的裙摆，收起浑浊的眼泪对乔茜茜说：“玉姑，听大娘此说，夫君恐凶多吉少，我当及时启程，去寻个究竟。”

虽然她话已明言，但眼神似乎在征询乔茜茜是留是进的意见。

乔茜茜自然没有即刻启程的想法，便大胆地转头征询大娘的意见。“大娘，我已感风寒，多日未好，可否在此处落脚几天，待身体好转，再去追赶我的姐姐？”

这大娘瞧着年龄，约莫六十来岁，和眉善目，稍稍佝偻着脊背，想来安稳地两相陪伴过一生不是问题，乔茜茜心里暗自道喜。

“可以啊，这位姑娘还是同她一样，稍稍停留几日吧，我见你们的双脚血流不止，应当好好修养才是。”大娘手指二人沾了泥水破败的草鞋，对孟姜女劝说道。

可孟姜女面色坚决，果断地拒绝：“不了，玉姑，你好生休养。大娘，我先替妹妹谢过您。”说罢便拎起包袱，要夺门而去。

乔茜茜连忙伸手拉过她的胳膊，差点儿从炕沿上跌下去，急急道：“好嫂嫂，夜半危险，哥哥也不愿你路遇不测，待到天明亦可出发。”她虽然没心没肺，但也不希望孟姜女路上徒生事端。

“是呀是呀，姑娘还是等天明再走吧。”大娘随声附和，紧拉着孟姜女的衣袖，不让她走。

偶有几声狗吠传来，惊起一片乌鸦扑腾而起，孟姜女犹豫不决，乔茜茜见罢便拉拢她过来：“嫂嫂，磨刀不误砍柴工，今夜你启程，万一路遇豺狼恶犬，岂不是再难见到喜良兄？此地距长城不远，今夜休息妥当，不耽搁一时半刻。”

乔茜茜拉出范喜良说事，孟姜女听闻便不再急于出门，只好随乔茜茜和大娘安睡于塌。

只可惜，长夜难眠，同床异梦，各自心里都揣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