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默行就醒了。
案件只要还在侦办中，他就睡不踏实，一睁眼就再也睡不着，索性从沙发上起来洗了把脸，开车来到尸检中心。
尸检中心值班室与王默行早已熟络，打了个招呼直接进去，走到解剖室门口就听见风箱的声音，心知里面有人。
解剖室是对尸体进行解剖和检测的地方，这里面有恒温空调，但祛除不了味道，所以又安装了风箱，只要工作就得把风箱打开，通风换气。
尸检中心解剖的对象可不是只有命案，一些无名尸首，海上浮尸都需要解剖，确定死亡原因。
如果是现发的命案还好说，尸体刚死不久，并没有太重的尸臭，有些过了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时间的尸体被搬进来后，散发出来的气味一年半载就没法消散。
即使解剖室用消毒水来喷洒清洗，这股味道依然无法消除，自从有了风箱后情况才有所改善。
以前没安装风箱前都得带好几层口罩，在屋子里时间长了都得出门转一圈透透气，所以在尸检中心的走廊上才会有禁止吸烟的标牌。
王默行推开门一看，只见法医陈凯椅子上斜躺着，感觉整个人马上就要从上面滑下来了似的。
陈凯还没睡熟，只是一直干活到天亮，困的不行了才眯一会。王默行一进来他就醒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现在几点了？”陈凯起身先找眼镜。
“早着呢，还不到七点，结果没出来我睡不着？于是直接过来看看。”王默行说。
陈凯戴上眼镜，走到电脑旁边摇了摇鼠标，电脑屏幕慢慢亮起来，只见上面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氰化钾，这一栏数字在上下一排都是零的结果里格外明显。
“结果出来了你也睡不着，看，这是检测结果，氰化物中毒。”陈凯说着把检验单打印出来。
“氰化物？何老五死因是氰化物中毒？”王默行有些惊讶的问。
“对，还是氰化钾呢，所以我说你更睡不着了。”陈凯说。
怎么会是这个结果呢？王默行对结果感到诧异。
氰化钾这东西毒性极大，几乎属于必死毒物，从摄入到死亡不过五分钟，就算是在医院被下毒也不一定能够抢救回来。
如果何老五是氰化钾中毒的话，那么下毒人距离他死前不会超过十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阿南没撒谎，在捅了何老五之后逃走了，那么在何老五死之前还应该有人来给他下毒。
这个时间差就显得很诡异了。
本来阿南来行刺的时间就很紧张，几乎是刚进门动手后不久，王默行就带着人赶到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见缝插针对何老五下毒，那时间掐算的也太准了。
无论从张传琦的供述和表现，还是从阿南的坦白和反应来看，都不存在另一个人，又或者他们两个人都对另一个人的存在毫不知情。
那么这个人的下毒时间就在何老五跑到二楼，王默行他们刚进店里，在这段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差内，然后立刻逃走。
事实上这不可能，在王默行和张成会进入纹身店时，还特意让武林去后面转一圈，如果有人的话武林能看见。
想到这王默行心中冒出一股寒意，何老五死前的情形又一次在他的眼前浮现。
何老五曾指着武林说是杀人犯，王默行以为这是为了让武林离开，与自己交代人皮纹身的秘密呢，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何老五说的就是实话！
难道武林对何老五下毒了？
他发现何老五遇刺后，立刻下手，这样何老五的死就会转嫁到行刺人的身上。
王默行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血迹是武林先喊出来的，如果他先顺着血迹就能找到藏在二楼的何老五。
得把武林找回来问一问。
王默行不相信武林能做出这种事，并不是源自于他信任武林，而是氰化钾这种毒物使用不易。
低浓度的氰化钾接触到皮肤就会出现化脓溃烂，能直接把人毒死的高浓度接触皮肤都会直接中毒。
存储必须用专门的设备，拿去必须戴口罩和手套，甚至穿连体防护服。
武林下了车身无长物，两手空空，虽然毒死人需要的剂量不大，但他总不能把毒物藏在兜里吧？
而且法医是在何老五的消化系统中发现毒物，说明何老五是被人喂食吞咽的。
阿南捅了五刀，但刀刀不致命，何老五还应该有反抗能力，武林也不能轻松的把毒药塞到他嘴里，就算真塞进去了，武林也多少会受到毒物反噬。
那么何老五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想到这王默行便向陈凯问道：
“你能推算出中毒时间吗？”
“这有什么需要推算的，氰化钾摄入后不到五分钟就能要人命。”陈凯答道。
“如果剂量小呢？比如说何老五吃进去的不多，会不会坚持一两个小时后再毒发身亡？”王默行又问。
“低浓度的氰化钾确实能延长死亡时间，吃了后坚持一两个小时才身亡，但何老五服用的肯定是高浓度的，因为他四肢呈现出僵硬状态，身体像抽筋了似的，这是氰化钾致死特征。”
听到这句话王默行放弃了其他想法，这都体现出具体死亡特征了，法医说的肯定没错，何老五的死就在自己到达纹身店这个时间段内。
王默行也曾想过是不是阿南的袖剑上淬了毒，插进身体后造成毒发，可转念一想他使用的袖剑连一个保护套都没有，袖剑是直接靠两条扎带绑藏在护腕内侧，如果剑头有毒的话，阿南应该更早就中毒了。
氰化钾属于危险物质，用这玩意下毒是双刃剑，搞不好连自己也得中招，杀人一千自损一千，一失手就同归于尽了，没人会选择这种方式。
“那死者其他部位的刀伤有什么特点吗？”王默行继续问。
“刀伤没什么特别的，一共有五处，与你们送来的那支袖剑进行比对，均符合伤口特征，有两处腹部贯穿将大肠捅破，但这五处伤口都不致命。”陈凯介绍道。
检验结果与阿南供述的一样。
“还有没有其他发现？”王默行又问。
“死者胃里是空的，连肠子里也是空的，他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吃饭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死者吃过泻药，不然不会排泄的这么干净，你们在他家搜查时仔细找一找。”
一楼的纹身店与二楼的房间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连垃圾桶都没放过，技术中队将所有可疑的东西都标注出来，没发现有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