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送药材

当日的早课,李芏只是简简单单地讲了篇诗经,陈风篇、月出。

公子倜傥,如竹如兰,官服浅青,影透疏竹,金辉灿灿,生机盎然。清越的声音忽远忽近的,随他不急不缓的脚步传入耳中: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风纱启,扑了堂中各人满面,冷香散入堂,宣纸漫天飞卷。

似是要应那诗中情景,一张纸直直贴到凌司尘旁桌的叶芫脸上,窗棂间透过的光,打在叶芫身上。

暖融融的光,冷清清的人。

待面上宣纸被纤纤小手掀开,点漆的眸子直直盯着凌司尘,直瞧着人把脸上的笑意点点收回,这才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继续执笔,临摹着大家字迹。

因为是在学堂,众人都穿着浅蓝的弟子服,于叶芫的白皙如玉言,却堪比蓝天里飘游的白云,更是显得冷清自由。

好个峭壁之花。

笔行的急,不知是哪方大神字迹。凌司尘偷瞧着,挡脸的书滑在桌上也不知,这呆相,给陌梅都看乐了。

也转眼去瞧。

正巧,叶芫写的累了,抬手以袖挡脸,打个哈欠,眼中水雾迷蒙。搁笔不稳,骨碌碌滚下了桌,弯腰去捡,刚好露出在旁陪读着打瞌睡的人来。

陌梅连着几日昼夜不分地照顾昏迷的叶芫,虽说有个小榻可休憩,但心中总还是放不下的,毕竟主子为何昏迷在南门洗尘池里都不知,如何安心啊?

头微点着,光打在红润的脸上,眼下的小灰痣也在睫羽的阴影里,随着呼吸颤着,在光里若隐若显,衬得人格外俏皮。

“嗯,两个呆鹅。”

拾笔起身的叶芫视线淡淡扫过邻桌,瞧见两双亮闪闪的眼睛,心里如是想着,嘴角微勾。

直接转头,笑盈盈地和凌司尘陌梅对视,吓得对面二人猝不及防地齐声惊呼。

座位本就是选在后排,这二人一闹,全学堂的人都转过了头来,叶芫也收回了笑,装作十分惊讶。

眼中笑意却是藏不住,黑沉沉的眸子也闪烁成了星空,亮的凌司尘耳面绯红。

李芏察觉动静,由衷地笑道:“怎么,这青天白日的,有皎皎月色帮你们寻到佳人了?”

手中书本一卷,背着手,慢慢走到面色绯红的凌司尘桌前,轻敲了敲桌,陌梅二人蹭的站起,浅蓝的学子服上还沾着不知何种点心渣。

陌梅听着吵闹声忽静了,悄咪睁眼,只见先生的浅青袍角近在咫尺,心中大骇。

“这是睡觉被抓包了?怕是又给自己主子抹黑了,都怪自己礼数不周。”

忙悄悄抬头,看到叶芫温和的笑后,心中慌乱才稍安。

再瞥眼李芏,见人正瞧着邻桌,忙飞快地活动活动趴在桌上酸麻双臂。

才一抬手,就觉背后一凉,疑惑地回头一瞧。

只见红色外披正软塌塌,十分暖和的样子。

随着自己伸臂,滑落挂在后座笑嘻嘻的江齐手中。

陌梅想着夺回来,又怕动静闹大,只得暗暗使劲,往回扯着外披。

看着那红披回到手中的部分愈来愈多,又偷瞥了眼李芏的动静,手上力气更增。

突地,后座左边传来扑哧笑声,正是追着冷香的凌思远。

没奈何。陌梅自己丝毫不知,趴桌睡觉的脸已受书墨浸染,红的红,黑的黑,墨迹又因为用力拉扯外披,胡乱在肩膀上蹭花了。

活脱脱花猫一只。

叶芫也听见响动。回眸一瞧,也是扑哧一声,趴在桌上笑的肩膀一抖一抖,小手却把陌梅的头往下用力按着,可惜大病初愈,气力不足,这颗头还是没能如愿低下。

最终,在全学堂哄笑的伸手比划里,陌梅明了叶芫笑的缘由。

红着脸埋下了头,指甲在红色外衣上反复划动,一一诉请心中羞恼。

李芏深觉头大,这群活宝,什么时候才能明了四书五经的道理,时时保持礼数啊…

快到清明了,岱渊帝和云川帝都商议着,叶芫病初愈,春寒也大过,正巧可出去踏踏青,放松放松心情。

二人在永安殿蛐蛐了半日,终定清明去祥和桥边祭祖问安。

由北向南,地势平坦转陡,平原与祥和桥间隔着一架大山。

寻鹿山。

此处陡高,山顶全年都有将化未化的积雪存在,森林常绿,山间也常有灵兽存在。

其中最属麋鹿仙之说传奇。

不多细讲,学堂就在清明前三天放了假,让众位皇子好好回去准备行囊。

叶芫上轿,宫道上才行了几个弯拐,忽就停了。

寂寂宫道,玉石叮当,纱帐微启,美人笑颜显,羡煞旁人观。

凤宁殿车辇大摇大摆经过,香风勾魂,宝石击扣。

慕容丽清掀了重重纱帘,冷眼瞧着对面的轿子,手上又染了颜色。

蝶粉闪,人血浸,异香薰,得出艳丽的红,在光下诡谲十分。

薄唇微勾,依稀见玉贝上,蝴蝶闪粉熠熠。

谁晓得这至高点上,在权势光下立着的人,究竟是人是鬼。

叶芫掀帘,看着对方才放下的纱帘,在风里飘摇。

谁知道呢?

是人是鬼,非尘中人能定。

轿子近,奇香远。

心乱否?

人没动,泪先流。

为佳人万里奔赴,不予一眼;

为同谋千遮马脚,不得红利。

起轿,人声又来止。

暗紫衣袍的何乐公公从御花园碎步辅轻功。

浮尘一扬,拦住了归路。

宫道车马尘未净,传信人又挡路来。

“嘿哟—”

浮尘回肘,叶从枝落。

“殿下,咱家今儿个可是有幸了。”

是假笑真笑?不知。

“托陛下的福,在下才又瞧见你这小菩萨咯!”

叶芫再掀帘,脸上笑意真诚。

“谢何公公记挂。我小小年纪,一片童心,怎敢说成是菩萨?”

理了理袖,挑眉笑到:

“可是有何公公事嘱咐?”

何乐又抬了抬浮尘,脸上笑意终于真诚。

“嘿哟,我的小殿下。可真真是吃定老奴了,这不就马上说了,我还吃了这消息不成?”

正身姿,理浮尘,从袖里滑出个小帛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川贵客来,清明佳节至。孤今日午时与云川帝在永和殿用膳,你父皇说想念,还不快来和凌叔叔聚聚。”

何乐笑着,袖子一抖,又取出个小小帛,憋着笑到:

“今儿个可有你父皇亲手做雪绒酥,可千万莫要错过。”

说完,又若无事发生般,抖两抖衣袖,帛卷没入,满脸肃穆。

叶芫也学着假装正经,恭恭敬敬完了礼,转轿去永和。

而此时的芳泽殿前,黑衣侍卫提刀挡在门前。只见一群红衣绿女围在门前,大包小包的尽是药材。

天下医,医最重药材,二最重人心。

这人心啊,谁晓得药材送来,送的是一条命,还是一真心。

侍卫长开口,内力辅助,声音雄浑,威震八方。

“个个都给我拦住了,一包都别送进去。这叶殿下的命,可由不得你我疏忽。”

手上提刀因声震起三指,又被侍卫长淡定的按回。

“若有违者,杀无赦!”

寂静。

人心向背?

叶辉和凌昆自是护着利益得失,至于人命,那祥和桥下怕是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