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诺忒娜

“咔——”

凯多尼娅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奇怪的场景。

身为被审讯对象的异教徒爱珐怜悠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一边轻轻晃动着足尖，一边托着腮，好奇的看着地面。

而应当是审讯者的莱茵，配剑随意的丢弃在了身边，俯首跪在了爱珐怜面前，脸色煞白，神色惶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下午好，笨蛋骑士小姐。”

抬起脑袋，爱珐怜朝着凯多尼娅笑了笑，脏兮兮的小脸在这样的笑容下，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莱茵？”

凯多尼娅没有理会爱珐怜，她颦着眉，目光停留在了莱茵身上，“你在干什么？！”

凯多尼娅的这句话像是突然唤醒了莱茵。他身子颤了颤，大汗淋漓的站了起来，又跌跌撞撞的扑倒了凯多尼娅面前。

“魔鬼……有魔鬼……救救我……他现在就在这里。”他声音极度惶恐，既沙哑又干涩，五官也因害怕而丑陋的扭曲成了一团。

“莱茵审判官。”凯多尼娅看着扒拉着她的大腿，惶恐不安又左顾右盼的莱茵，道：“这里是异端审判局，怎么可能有魔鬼？”

听到这话，莱茵慢慢恢复了一些理智。

是啊……

这里是异端审判局，是女神的圣所，是一切邪物的克星，怎么可能有魔鬼？！

“可是……”

莱茵结结巴巴的争辩道，“刚刚我明明感受到了杀意，还觉得……”

“笨蛋骑士小姐——”

爱珐怜像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在椅子上来回摇晃着，懒洋洋的拖长声音，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我好害怕呀，没想到审讯官先生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刚刚还打了我。”

说着，爱珐怜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掐痕，可怜兮兮的眨巴着眼。

“很疼的。”

“我可以申请换一个审讯官吗？”

凯多尼娅：“……”

你自己自找的！

而且，难道你就不是一个疯子吗？！

怎么有这样的资格说别人。

尽管如此心累，凯多尼娅仍没有忘记安慰莱茵，“振作一点，莱茵审讯官，如果你再这样，我就只能送你去净化所了。”

见凯多尼娅又一次直接了当的忽略了自己，爱珐怜撇了撇嘴。

虽然是个笨蛋，虽然她也并不想和笨蛋说什么话，但一向都是她忽略别人，现在……被别人主动忽略了。心里这份微妙的感觉算什么。

另一边，莱茵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他喘着气踉跄的从地面站了起来，面色虽然还有些惨白，但已经恢复了一丝生机。

“笨蛋骑士小姐，对于他的这种行为，我推荐使用放血或清肠疗法。”被凯多尼娅三番两次忽略了的爱珐怜，笑嘻嘻的插嘴，又一次开始刷新自己的存在感，“早中晚一天三次，不出一周保证能够痊愈。”

这一次，凯多尼娅终于是没有忽略女孩，她深深地看了眼她，“你以为现在是纪元前世纪吗？”

爱珐怜歪着脑袋，表示不解。

现在不流行这个吗？

明明这个世界看起来，除了多了点魔法外，其余的一切和愚昧又无知的中世纪没什么差别嘛。

莱茵瞪了爱珐怜一眼，刚刚还惨白如纸的脸在短暂的安全与冷静之后，涌上一层恼怒的血红。他低着脑袋，羞愧万分的说道：“凯多尼娅大人……我很抱歉。”

现在再回忆起刚刚的一切，只有一份模模糊糊的记忆。

他说不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记不清其中的细节，他隐约记得爱珐怜似乎说了一些什么，可是此时再回忆起来，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宛如水珠融入大海。

就连刚刚让他惊恐万分的恐惧寒意，现在都变得格外浅淡起来。

所以……

他刚刚为什么突然那么惊恐？

“刚刚……”

见莱茵恢复了正常，凯多尼娅似乎想要询问更多的细节。

莱茵揉着太阳穴，恍惚道：“可能是我昨天没有睡好吧，凯多尼娅大人。”

凯多尼娅：“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莱茵坚决的摇了摇头：“不！请让我留在这里。”

刚刚实在太丢人了，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凯多尼娅见他如此坚决，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这样，那么就由你来做笔录。”

爱珐怜以一种极其惊讶的语气突然说道：“居然还有笔录，我还以为没有这种东西。都是依靠大记忆恢复术认罪的，你看……”

说着，爱珐怜再一次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掐痕，可怜兮兮道：“都已经红了！”

凯多尼娅：“这是正常的审讯手段，对待异端教徒，需要用一些特别的手段。”

爱珐怜很明显对凯多尼娅这番话不满意，她小声嘟囔着：“还以为你这个笨蛋骑士和他们不一样，没想到也是官官相护、一丘之貉。”

凯多尼娅看着女孩，加强了语气，“你刚刚这句不仅涉嫌侮辱皇家骑士，还涉嫌诋毁公职人员，按照法律我们已经有权将你处死。”

仰着脑袋，爱珐怜晃了晃身下的椅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面前这个笨蛋小姐动不动就说处死她，就是因为她说了真相。

还有明明是严刑逼供，非要说成是对待异端教徒需要使用一些特别手段。她才没有错，这里果然是愚昧又无知的中世纪。

这么想着，爱珐怜突然觉得无聊了起来。

她的想法已经得到证实，没有必要继续耗下去了。

尽快结束这一切吧。

“笨蛋……”骑士小姐。

爱珐怜似乎想要怎么说，只是笨蛋两个字刚说出口，爱珐怜就看见对方的手移到了腰上的配剑。

“好吧，骑士小姐！”

爱珐怜改口的很快，同时也一扫刚刚的不配合，特别积极主动的说道：“你想要问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说的。”

凯多尼娅神色复杂的望着面前脸上编织着笑，一脸无害又无辜的爱珐怜。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娇小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变幻莫测、蛊惑人心的灵魂，加以笔和墨，再配上合适的时机，足以让一个国家改天换地。

凯多尼娅从来不怀疑自己对于女神的虔诚，也从不会对任何异教徒有过份的怜悯和同情。在整个骑士团里，她也自认为她是心智最坚韧的一批。

同时，想也知道，爱珐怜不可能是无辜的，单单是女仆的质控还有她那颓靡、阴郁的黑暗气质，就足以给她定罪了，更别说她还有一个邪教徒的母亲，耳濡目染下，怎么可能是清白的？

可是现在，她竟因为几张薄薄的手稿动摇了。

她开始为爱珐怜找补。

或许有什么理由？

……她不知情，只是无辜的。

毕竟，能写出这样梦幻般文字的少女，她很难相信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邪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