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泪之河畔

“御主大人...”

“虽然伪装的不错,可你的谎话还是太拙劣了点。”

路明非无视了巴格斯特惊愕的话语,看着摩根说道,“一开始我还觉得奇怪呢,芭万希倒是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带走克里夫的,但巴格斯特当时也在伦敦,又是怎么回到王都的呢。”

摩根心知已经瞒不下去了,便举手示意下属不要再试图揽下过错。

“...是我让芭万希做的。”

“为啥?”

刚听到真相,路明非就迫不及待吐出这两个字,毕竟从他的视角来看,这样的命令十分没有道理。

“抱歉...我没想到他...”摩根罕见地露出愧疚之情,“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但听完女王平静的阐述,特别是在军队面前的认错,他的脸色一番变化下,最终停留在了哭笑不得的状态上。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拿着的是伍德沃斯的心脏?”路明非很是无奈,同时不堪周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好奇视线说道,“...先让你的人散了吧。”

要找一个责怪的对象其实不难,但问题并不会因此解决,特别是这些横生的枝节。

而实际上摩根的懊恼与震惊并不逊于路明非,在得知囚犯是对自己曾经信赖亲近的勇士的遗体所做的一系列残忍行径,甚至当着她的面以身体藏匿着心脏碾碎后的固液混合物...

她的杀意就无比浓烈。

女儿真的没有夸大其词,或许也是因为当初接触过伍德沃斯心脏,被其上的禁术折磨过的原因,芭万希才会比她和巴格斯特更敏锐地感知到并没有获得第二次生命机会的牙之氏族长的气味吧。

“我知道多余的解释没有意义。”摩根很快便收敛好了情绪,“我会亲手把他杀了,绝不会让他顶着伍德沃斯的面容破坏新不列颠的和平。”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先留他一命...而且更重要的是,你现在能找到他的位置吗?”路明非问道。

摩根摸出水镜,不同于之前只是当作幌子,这回她是全神贯注地从结界上残存的魔力对狼人克里夫的去向展开追踪。

一瞬间,千百条光路延展出去,自卡美洛为中心,覆盖向整片领土,那是基于圣枪的存在所编织的术式网络,目标直指索尔兹伯里附近的河边。

妖精国的泪之河所在地。

“是那里...”

女王喃喃地看着魔力标注的光点,“原来是去了自己死去的地点——你的意志依然存续于没有神识的心脏之中么?伍德沃斯...”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总算是得到了出任务以来最有力的一次帮助,路明非自然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动身。

毕竟从威尔士南部到苏格兰南部,这个跨度并不小,也不知道克里夫是怎么做到的,这都已经不是一日千里,而是一分钟千里了,他甚至盘算着,是不是该让摩根将仍处于禁闭期间的梅柳齐娜放出来担当载具以免贻误时机。

但还没等他提议,摩根已经做好了准备。

“用这个比较快。”

她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路明非的手,随即驱动起合镜,在后者熟悉的耀眼光芒当中,二人经由魔术完成次元转移。

刹那间便抵达了子镜所放置的城市外,夜幕笼罩下的泪之河畔。

而在他们眼前的,正是已经浑身骇人毛发的克里夫。

......

他完全是凭借本能移动到的这里,但即便河边有不少散步的平民,却也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的举动,只是一味地将脑袋伸向河水,尝试借助倒影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到底是不知名的兽人,还是自己?克里夫并没有答案,当他喝下那管浑浊物之后,或许是龙血的部分在对抗新的竞争者时象征性地保护了一下自己的猎物的缘故,还能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名字,而没有完全被散热大公的记忆吞噬已属奇迹了。

只不过,在他看到已经丧失掉了所有人类特征的面部,唯有戴了多年的眼镜在鼻梁上留下的微小痕迹时,他还是有些崩溃。

这种崩溃演变成了极度的愤恨,然而却没有倾泻的对象。

没有属于他的地方了,这里不是妖精国,混血种的世界被他背叛,人类更不会容忍一头直立行走的兽人。

即便他从牢房里逃脱,也无法改变依然处于被围栏限制着的野兽的命运。

而那命运的终点,是遭致猎杀,近在眼前。

“这么快?”

男人并没有回头,被强化过灵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听觉就已经锁定了空旷的河岸上突然出现的访客的身份。

“你的声音嘶哑了很多,克里夫。”

“当然,拜你所赐。”

路明非尝试与他搭话,但收到的回应却是夹杂着浓厚鼻息的吼叫,在艰难辨认出每一个字节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他们其实缺乏沟通的基础,就像在路明非眼里,从一开始就是克里夫受到蛊惑,将他人的生命当成是可以随意支取的代价,落得这个结果完全是罪有应得。

但反过来,明明是接触混血种社会的规则与烙印比他更深更久的人,却仍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甚至从其刚刚发言来看,将一切都归结在了路明非没有“乖乖”接受死亡。

路明非突然觉得,假如现在克里夫知道学院里还待着好几个能轻易碾碎他,乃至在与龙王的战斗中占据优势的从者是唯自己之命是从的,可却从没想过命令她们做什么事情,以其自私的想法,恐怕根本无法理解吧。

所以...

“既然你觉得是我的问题,那我就承认这个说法吧。”

路明非厌倦了在马车火车飞机上的来回奔波,更厌恶看到他那张长着毛的脸。

“在我看来你是咎由自取,即便到了现在仍旧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你又把活下去的信念寄托在向我复仇上...那咱们之间的结局,还用得着再来一次辩论么?”

“总该有人担责。”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弯起的嘴角满是对克里夫的嘲讽。

“虽然你现在算不算人类,已经不好判断了,但在最后。”

“像个男人一样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