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鲁莽亦是赎罪

“能让我跟他说几句话么？”

就在路明非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时，身旁的摩根突然开口道。

她在传送过来之后就一直处于震惊当中，但却并非完全出于憎恶，自己的勇士的灵基再次遭人利用，成为单纯容纳力量的容器，夹带的还有对故人的怀念。

实在很难将牢房里奄奄一息的人类和此刻精神抖擞的兽人联系在一起，特别是那些旺盛的毛发，让摩根回到了镇压灾厄时第一次见到的年轻伍德沃斯。

“你认识我吗...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伍德沃斯？”

“他不是伍德沃斯。”路明非在旁边提醒道，“就算灵基表现出的是牙之氏族返祖的特征，但内里不是同一个存在的！”

然而路明非的阻拦没有太大的作用，如果说异闻带时的诸多遗憾，比如失去的统治、被利用的芭万希、以及遭受到的阴谋算计等等，都在作为从者的身份得到了重来的机会，那么就只有伍德沃斯的遗憾再没办法弥补。

这种执念影响到了她以往理智的判断，逐渐向对方靠近。

克里夫的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迷茫，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因为记忆混杂的缘故，很多独属于“克里夫·高廷根”的经历已经消失了，同样的，关于伍德沃斯那长久的记忆也只留存下来凌乱的碎片，或者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空壳，唯独两种对象，在他脑海里依旧十分清晰。

一种是留下了极度深刻印象的人，譬如路明非；另一种则是融合的两方人格都接触的人。

摩根就是后者。

“啊...原来是您，我的陛下，没想到还能再度见面...”

似乎是挣脱了克里夫的束缚，摩根听到了熟悉的伍德沃斯的口吻，不禁有些动容。

“是啊...我也没想到，为什么你会只残留下一颗心脏呢？”

“大概是我只剩下它是完整的了吧？剩下的躯体已经成为了鹿角神的食粮。”他诉说着自己惨烈的结局，同时向女王迈步，“别管这些了，陛下，我能拥抱一下您吗？那是我未实现的夙愿...”

“别！”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尽管路明非一直保持着怀疑，但还是因为不了解现在克里夫的状况而愣了神，导致晚了一步，警告也没有落入摩根耳中，眼睁睁看着二人距离来到三步之内时兽人微动作的变化。

他舔舐着干燥的嘴唇，眼瞳因为兴奋而充血——伍德沃斯的意志？残存下来只不过是因为偶然以及与死亡地点产生的牵绊罢了，更不要说他已经亲手碾碎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浓缩在一个细小的玻璃管中...

怎么可能跑出来跟摩根叙旧呢？

是他利用自己厌恶的外表变化，又仿照着其说话习惯诱骗罢了！为的，当然还是报复，这也是现在的他心里唯一的念头。

路明非已经奔跑起来，但这么近的距离，克里夫当然已经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此前一直收敛在背后的利爪插入了女王的腹部，迎着后者的目光轻蔑地吐出一句嘲讽。

“要找那只畜生啊？想拥抱它啊？”

“那去死，不就好了吗？”

“摩根！”

路明非只来得及接住向后栽倒的女人，看着她释然地闭上眼睛，急忙使用治愈卢恩贴近伤口，却被其按下。

“...是我自己鲁莽，但也是我应当承受的。”

摩根的嘴唇触碰着他的耳根，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说道，“现在，你可以放手去做了。”

......

“还不打算放过我么，学弟？”

似乎是诡计成功总会让人心情大好，克里夫看着路明非将摩根扶到一旁躺下，又回到自己面前，整个过程中脸上一直挂着抹不去的笑容。

“你不也没逃么？”路明非的语气冰冷，“那我不得满足你的愿望？”

“可我还以为你会先照顾她。”克里夫用玩味的视线同时看着二人，“毕竟你们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不管是表现出来的，还是我从兽人记忆里看到的。”

“我已经提醒过了，而且这点伤，她不会有事，我了解。”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很对，这样的状态才对。”克里夫果然还是受了伍德沃斯的影响，那种狩猎时的眼神跟路明非记忆中完全一样，“就像你自己说的，如果你死之前不像个男人一样挣扎，那我喝下那腥臭的东西还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把你的使魔喊出来吧？这一回，我可要一一将所有对我造成过屈辱的对象杀死！”

“口气不小嘛。”

在兽人仰天大笑之际，路明非的影子活了过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美甲一边回应道。

莉莉丝其实早就想出来了，对于活着的人类有着特攻权能的她而言，让确认必须死亡的对象逃脱一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耻辱了，更不要说比起先前，克里夫甚至更加猖狂了。

“是因为从野性丑陋的毛发中感受到了原始的力量吗，半天不见就又敢在人家面前耀武扬威...看来之前给你的教训远远不够呢。”

“狗叫什么？”

“不如先想好求饶的话语，如果真情实感能让我满意，说不定我会给你向主人说遗言的机会。”

克里夫的语气十分粗野，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力量的强大——

储备的深厚魔力可以充当精神力以持续最大限度地发动言灵；而他的言灵又可以反过来填补掌握的匮乏术式，再加上这身毫无破绽的坚韧肉体，对上一个他自觉已经知悉底牌的柔弱女性使魔，抱有自信才是理所应当的。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在路明非眼前撕裂其酮体的快感了，那个时候能从少年眼中看到的，会是恐惧还是愤怒呢？

“你是这么想的么...”

莉莉丝脸上一贯的微笑已经无影无踪，“真是稀奇，从死亡掌心走掉一次的人反而如此狂妄地挑衅，跟你的身份很不符合呢。”

“我的身份？现在的我还有什么身份可言？”

听到克里夫的回答，莉莉丝冷笑了一声，握住了剪刀。

“当然有，比如说罪犯，懦夫，小人。”

“让人头痛的是，我一般是只会对正直的英雄勇者采取夺取性命的态度的，但你的恶心实在超过了限度，所以...”

“在指望不上其他拥有生杀大权的人来收你的现在，这活，还是由我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