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和的人生:享年一天

“你知不知道你侄子今天怎么跟我说话的?!”

当路谷城回到家里,一眼看到沙发上的老婆时心里便响起警报,果然不出所料,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后者就抢先吼了起来。

“又...怎么了啊?”

他左右环顾,屋里并没有看到路明非的身影。

“他自己回来晚了,嫌弃没有饭菜,找我要钱出去吃!”

“我一天到晚那么辛苦,不知道感恩还被这么对待啊,天杀的...”

路谷城望了一眼原封不动的餐桌感到有些无语,他今天是在单位吃的,也就是说家里就女人和儿子两个人吃饭,别说看成一顿饭了,就连油水都没剩下多少...

这跟打发要饭的都没多大区别了,而且到现在都没收拾,恐怕本来也是交给了路明非吧?

他不禁叹了口气,他跟女人说了很多次,家里不缺那点饭菜钱,但却总是市井气质作祟,哪怕一顿家常便饭都要搞差别化对待。

完了还要实施恩情式教育,指使侄子做这做那,他都担心了好久路明非的情绪,只盼着平稳送去大学,没想到还是炸了。

“那要不以后就给他钱,让他出去吃算了?”

男人不敢指责老婆做得不对,只能小心翼翼地为侄子争取一点权利,“反正我也经常不在家吃,你只做两个人的饭还能少搞个菜呢,最近鸣泽体重又涨了...”

“不行!”婶婶断然拒绝,“儿子可是长身体的时候,几个菜都不够吃呢!”

“那不就结了?你们都吃完了,他吃什么?”

路谷城也有点生气了,“下次让他先吃,等儿子回来吃剩菜,你觉得合理不?”

“那能一样吗?!”

婶婶的矛头立刻对准了他,“不是,我说路谷城,我在跟你说你侄子不懂感恩的态度问题,你语气怎么像是在说我不对啊?!我就该的伺候你们路家,伺候歹了是吧!”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一有吵架的苗头就一定会拐到自己的付出上,哪怕开始是想心平气和的沟通,最后也一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一想到又要重复一次这个过程,路谷城就感觉异常地疲惫。

“那你说怎么办?他放学回来总得吃饭的呀,又不做他的饭,又不给他钱,打算把他饿死啊?”

“又不是没给他留,我还嫌浪费了呢!”

路谷城一口气梗在胸口,知道说服不了女人,却又憋得难受,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八成是路明非回来了。”他说,“你别摆脸色了,他高三已经够累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算了...”

“凭什么算了?!他还没给我道歉呢!”

婶婶起身,拖鞋在地板上蹬得震天响,脑子里更是想好了挖苦的话语,一定要在路明非身上找回自己丢了的面子。

然而当她打开门嘴巴张开之际,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头戴皇冠、身着红裙、手捧金杯、后拖巨尾...这些奇特,甚至是非人的特征尽皆显示在一位身躯娇小的少女身上,一时间不禁令夫妻俩怀疑面前的是不是从哪个放映着奇幻电影的屏幕中钻出来的人物。

原本应该吓得逃跑的二人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对上了少女的眼瞳,在视线触及那一潭血红色的瞬间便好像被抓住了心脏,登时没了半点气力。

“汝等,路明非在此处么?”

她说话的语气不怒自威,但用词却并非现代人的风格,更像是君王的风格,特别是携带上中间那个熟悉的名字,使得强迫式的问句变得更加怪异。

“不...”

“想清楚了再回复余,人类。”

路谷城率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刚想为侄子掩饰,便被冰冷的话语打断,距离少女更近的女人更是直接被突破了心理防线。

“是!路明非住在这里的,只是他...他刚刚出去了。”

“这样啊。”

少女拖着长尾毫不见外地走进客厅,径直坐在沙发正中央的位置上,脑袋略微扬起,展现出慵懒的贵族气质。

“那余便破例在此等候仆从归来吧。”

......

“芙芙?”

“我没事啊,不用安慰我的。”

路明非摸着芙芙的脑袋,“再怎么说我也是有所成长的,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失望而已啦。”

他说的是实话,在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冒险,甚至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旅途中,回家一直都是路明非坚持下去的一大支柱。

也正因为那些体验太多,以至于在当时看来遥远的过去被狠狠地美化了一番。

这个世界确实很美好,或许也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但细看之下,他的生活中依然充斥着斑斑点点丑陋的污渍。

好在路明非的心境已经今非昔比,在他踏出家门的瞬间,便完成了对与婶婶那份微弱的亲情的断舍离,即便产生了情绪,转瞬即逝之间便被感动替换掉了。

对再见路边摊美食的感动。

“老板,再来一个肉夹馍,不要青椒!”

“好嘞!”

回想迦勒底的食堂,职工的菜系过于具有地域色彩,让他这个中国人很不适应;擅长做饭的英灵倒也不是没有,但往往被不会做饭的人赶了出去,以至于端到餐桌上的水准忽高忽低,更不要说一天一变的菜单了。

所以这种想吃什么就能吃到的自由格外令人喜悦啊!

他吃得满嘴流油,随意地用桌上劣质的卷纸擦了一把,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为久违地感受到孕育这副身体的土地的食物而欢欣雀跃。

这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思乡之情吧,路明非心想,哪怕去过了各种时代,尝试过各种风俗的饮食,想要改回来也就只是一天的事情。

他果然,还是属于这里!

“吃完了?老板结账!”

看着芙芙将最后一点肉渣舔去,路明非便抱着它起身离开。

回来地这么突然,他还没想好今后该做些什么呢。

不过也不急,路明非想,反正不被打扰的情况下,他的时间充裕得很呢。

他缓步走到楼下,又一次卸下书包准备把芙芙藏起来,但奇怪的是,小兽突然抽着鼻子四处环顾,眼瞳也浮现出一丝警惕。

“芙...”

“怎么了?”大概是吃饱喝足的缘故,路明非完全放下了戒备,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快点呀,我已经困得不行了!”

他忽视了近在咫尺的警告,略显粗暴地将其塞了进去合上拉链,同时也宣告着他梦寐以求的愿望进入了破灭的倒计时。

而倒计时的终点,正是他打开防盗门的刹那。

“我回来了...”

路明非拧动把手,刚升起对家里有谁的疑惑,便听到了一个熟悉,却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终于回来了啊,余之奏者,余之仆从!还不赶快对余行礼?”